血屠的尸体在山洞口渐渐僵硬，黑袍下渗出的黑血与泥土混在一起，凝成暗褐色的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叶星辰将青锋剑归鞘时，剑穗上的红绳扫过掌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那是方才为压制剑魄离体后的灵力反噬，苏沐月渡来的水属性灵力，此刻仍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着温润的余韵。
“该走了。”洛倾雪将血屠的储物袋收入怀中，狐尾轻轻拂过地面的碎石，“自爆的动静引来了不少鸟兽惊飞，用不了半日，附近的修士便会循着气息找来。血煞门的尸体留在这儿，只会徒增麻烦。”
叶星辰点头，弯腰将苏沐月扶稳。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方才为抵挡自爆冲击波，强行催动灵力护住两人，此刻气息仍有些紊乱。“往哪边走？”他问，目光扫过谷口的两条岔路——一条通向青石镇，另一条则蜿蜒深入连绵的山脉，隐没在云雾里。
“走山路。”苏沐月轻声道，指尖的水纹绫泛着淡淡的蓝光，指向山脉深处，“青石镇虽有正道修士驻守，但血煞门既敢在此地设伏，难保镇上没有他们的眼线。山路虽险，却能避开耳目，且能更快抵达下一处城镇。”
洛倾雪却忽然停下脚步，九条狐尾在身后微微绷紧，眼神复杂地看着叶星辰：“你们先走。”
叶星辰与苏沐月同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的意思是，”洛倾雪避开两人的目光，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低了几分，“我是妖族，与你们同行本就容易引人非议。如今血煞门已将我们视为眼中钉，继续同行，只会让你们被贴上‘勾结妖族’的标签，于你们的宗门不利。”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潭水，让山洞口的气氛瞬间凝滞。叶星辰看着她垂在身侧的狐尾——尾尖的绒毛上还沾着血屠自爆时溅上的火星灼痕，那是为护他二人，用狐火硬挡黑气时留下的伤。三日前在断魂谷，若不是这九条狐尾织成的火焰屏障，苏沐月的水纹绫未必能撑到他凝聚剑魄。
“你在说什么？”叶星辰的声音沉了下来，扶着苏沐月的手不由得收紧，“从迷雾沼泽到断魂谷，我们同生共死了七日夜，你现在说要分开？”
“此一时彼一时。”洛倾雪抬起头，眼底映着山巅的流云，“在沼泽时，我们是为碧水珠暂时联手。可如今血煞门已放出话来，要追查‘与妖族勾结的剑修’，你们一个是青云宗核心弟子，一个是背负着家族期望的剑修，没必要为了我一个妖族，赔上自己的前程。”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一枚雕刻着九尾狐图案的白玉佩，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佩戴了多年。“况且，狐族与血煞门本就有旧怨，血屠虽死，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单独行动，既能引开部分追兵，也能凭狐族的秘术探查他们的动向，于你们而言，反倒是好事。”
苏沐月轻轻摇头，水纹绫从袖中滑出，缠上洛倾雪的手腕，蓝光流转间，带着安抚的暖意：“倾雪，你我相识虽短，却早已不是普通的盟友。青云宗虽规矩森严，却也分得清是非黑白——血煞门是公敌，你助我们对抗邪修，是大义，何来‘勾结’一说？”
她看向叶星辰，眼中带着恳切：“星辰说得对，我们同生共死过，此刻岂能因流言蜚语便分道扬镳？”
叶星辰的目光落在洛倾雪受伤的狐尾上，那里的灼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想起在蛟巢，她为引开毒蛟的注意力，不顾狐火对妖力的损耗；想起在山洞疗伤时，她用狐族秘术为苏沐月温养经脉，耗尽了三天的灵力。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胸口发闷。
“我不管什么妖族正道。”叶星辰的声音斩钉截铁，青锋剑在鞘中轻鸣，仿佛在呼应他的决心，“血屠骂我‘抱妖族大腿’，我倒觉得，能有你这样的同伴，是我的幸事。至于宗门非议——我叶星辰行事，问心无愧便好，何须向旁人解释？”
洛倾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狐尾微微颤抖。她活了近百年，见惯了人族对妖族的猜忌与敌视，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尤其是叶星辰那句“问心无愧”，如同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积压多年的阴霾。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沐月打断。
“没有可是。”苏沐月的语气温柔却坚定，水纹绫轻轻一拉，将她带到身边，“血煞门放出那样的话，本就是想离间我们。你若此刻离开，反倒遂了他们的意。再者说，你的狐族秘术对探查血煞门踪迹至关重要，我们三人联手，才有更大的把握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山风穿过谷口，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向天际。洛倾雪看着眼前两人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犹豫如冰雪般消融。她缓缓点头，九条狐尾在身后舒展开来，阳光透过绒毛，洒下细碎的金光，映得她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
“好，”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我便厚着脸皮，再与你们同行一段路。”
叶星辰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
苏沐月也露出笑容，水纹绫在空中打了个结，将三人的手腕轻轻连在一起，蓝光闪烁间，仿佛缔结了无形的盟约。“山路崎岖，我们得尽快赶路。血屠虽死，但他临死前定已将消息传回血煞门，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更强的追兵赶来。”
三人不再耽搁，苏沐月在前引路，水纹绫化作一道蓝色的丝带，拨开前方的荆棘；叶星辰走在中间，青锋剑时不时出鞘，斩落头顶松动的岩石；洛倾雪断后，狐尾警惕地扫向四周，捕捉着任何可疑的气息。
山路比想象中更陡峭，脚下的碎石时常松动，稍不留神便会滑向深渊。但三人的脚步却异常稳健，偶尔对视时，眼中都带着默契的笑意——那是历经生死考验后，无需言语便能领会的信任。
行至半山腰时，洛倾雪忽然停下脚步，狐尾指向西侧的山谷：“那里有血腥味，很淡，像是刚留下的。”
叶星辰与苏沐月瞬间戒备，灵力悄然运转。叶星辰的灵识铺开，果然“看”到西侧山谷的密林中，有几道模糊的黑影正在快速移动，身上散发的气息与血屠如出一辙。
“是血煞门的追兵。”叶星辰沉声道，“人数不少，至少有二十人，为首的气息很强，恐怕是灵湖境修士。”
苏沐月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们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洛倾雪的狐火在掌心悄然凝聚：“他们似乎还没发现我们，正在往断魂谷方向去，大概是来接应血屠的。”
叶星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正好，我们可以绕到他们身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可。”苏沐月摇头，“对方有灵湖境修士，硬拼得不偿失。我们的目标是离开这里，不是与他们纠缠。”她指向山顶的云雾，“翻过这道山梁，便是迷雾森林，那里瘴气浓厚，利于隐匿踪迹，我们从那里走。”
洛倾雪点头附和：“迷雾森林是狐族的地盘边缘，我熟悉那里的地形，能避开所有瘴气陷阱。”
叶星辰虽有些不甘，但也知道苏沐月说得有理。他最后看了一眼西侧山谷的方向，握紧了青锋剑：“走。”
三人加快脚步，朝着山顶的云雾冲去。山风越来越大，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彼此间紧密的气息。叶星辰走在最后，看着前面苏沐月飘动的白衣与洛倾雪闪耀的狐尾，心中忽然无比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追兵，多少非议，只要三人并肩同行，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山梁。
山顶的云雾如纱幔般笼罩下来，将三人的身影渐渐吞没。在他们身后，血煞门追兵的身影出现在西侧山谷的入口，为首的黑袍人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独眼闪过一丝阴鸷，对着身后的弟子冷喝：“追！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三个小杂种找出来！”
云雾深处，叶星辰仿佛听到了身后的怒吼，他回头望了一眼，随即转身，与苏沐月、洛倾雪一同，坚定地踏入了迷雾森林的深处。阳光透过云层，在他们身后投下三道交织的影子，如同一个稳固的印记，烙印在崎岖的山路上，也烙印在彼此的心上。
临时的和解，或许只是权宜之计。但此刻紧握的双手，却已预示着，他们的命运，早已在一次次生死与共中，紧紧缠绕在了一起。血煞门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他们，将以三人之力，共同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