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青云宗连绵的峰峦之上。白日里青翠的松柏此刻化作幢幢黑影，沉默地矗立在山径两侧，唯有峰顶的接引灯如孤星般悬着，在浓稠的夜色里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叶星辰站在住处的屋檐下，青锋剑斜倚在肩头，剑穗上的玉坠随着晚风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方才结束最后一轮修炼，剑魄在丹田内流转得愈发圆融，五丈之内的草木动静皆能通过剑器清晰感知，可他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却丝毫未减。
这躁动并非来自剑元逆行的滞涩，也非修为瓶颈的憋闷，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警兆——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暗处苏醒，正用冰冷的目光，一寸寸舔舐着青云宗的山门。
“叶师兄。”
身后传来轻唤，苏沐月提着一盏琉璃灯走来，淡青色的裙摆在石板路上拖出细碎的声响。灯光透过灯罩，在她脸上映出柔和的光晕，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忧虑。“我看你屋中灯亮着，便知你还未歇息。”她将灯盏递近了些，“方才在院中练剑，总觉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叶星辰接过灯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琉璃壁。他抬眼望向西方天际，那里的夜色比别处更沉，像是被墨汁反复浸染过，连星辰的微光都透不出来。“你也感觉到了？”
“嗯。”苏沐月点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秀眉微蹙，“往日这个时辰，西方夜空虽暗，却能看见猎户座的三星，今日却连一丝星光都没有。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叶星辰凝神细听。山间的晚风带着松涛的呜咽，远处传来巡山弟子的脚步声，还有偶尔划破夜空的虫鸣——这些都是青云宗夜晚该有的声音。可当他将神识附着在青锋剑上，朝着西方缓缓探去时，剑身上突然泛起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触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的呼啸声，顺着风势飘了过来。那声音不似风声，也不似兽吼，倒像是无数人在远处低声咆哮，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与狂躁，刮过耳廓时，竟让人生出神魂被针刺的痛感。
“是魔啸。”叶星辰握紧了青锋剑，剑魄在丹田内骤然收紧，“魏长老曾说，万魔窟的魔修修炼到深处，会不自觉散发出这种啸声，能乱人心神。”
苏沐月脸色微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握住了腰间的软剑剑柄。“可万魔窟远在西域，离青云宗足有三千里，怎么会……”
她的话未说完，西方天际突然亮起一道诡异的红光。那红光并非朝霞般的绚烂，而是像凝固的血，从沉沉的夜色中渗出来，迅速漫延开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赤紫色。云层在红光中翻滚，像是有无数条血色巨蟒在其中穿梭，狰狞可怖。
“那是什么？”苏沐月的声音带着颤音。
叶星辰瞳孔骤缩。他曾在情报阁的《九州异闻录》上见过类似的记载——上古魔神降世时，天地异色，血云蔽日，魔啸震野，那是大劫将至的征兆。“血云……”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是血煞门？还是万魔窟？”
血云翻滚得越来越急，红光也越来越盛，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血腥气。山间的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吹得松柏剧烈摇晃，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哀嚎。栖息在林中的夜鸟被惊得四散飞起，在血云下划出凌乱的黑影，却很快被赤紫色的光芒吞噬。
更可怕的是那魔啸声，随着血云的扩张变得越来越清晰。起初只是隐约可闻的呼啸，此刻竟像是就在耳边响起，无数癫狂、怨毒、贪婪的情绪顺着声音涌来，冲击着人的识海。叶星辰连忙运转《聚元剑诀》，让剑魄在识海中旋转起来，形成一道青色的屏障，才勉强抵挡住那股邪异的力量。
“快凝神！”他低喝一声，将一部分剑元渡给苏沐月，“用剑元护住心脉，别让魔音侵入识海。”
苏沐月连忙依言照做，软剑出鞘半寸，剑身泛着淡淡的白光，将那股阴冷的气息挡在体外。她看着叶星辰紧绷的侧脸，见他额角已渗出细汗，显然抵挡得并不轻松，心中更是不安：“叶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要打过来了？”
叶星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血云，神识借助青锋剑，竭力朝着血云的方向延伸。他能感觉到，那血云之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邪力，像是无数修士的精血被炼化后凝聚而成，而在血云深处，似乎还藏着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如同蛰伏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睛。
“不是现在。”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因紧绷而有些沙哑，“这更像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们的存在，宣告他们的力量，也宣告着一场席卷九州的风暴，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青云宗各处突然亮起无数灯火。主峰上的警钟“铛铛”敲响，急促而沉重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醒了沉睡的弟子。一道道身影从各个院落中掠出，朝着主峰方向汇聚，剑光在夜色中交织成网，显然是宗门高层已经察觉到了异象，正在召集人手。
“宗主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苏沐月望着主峰的方向，那里光芒最盛，显然有高手正在探查血云的来历，“我们要不要过去？”
叶星辰摇了摇头。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去了也帮不上太多忙。况且……他回头望向不远处的外门客房，那里一片漆黑，想来洛倾雪也被这异象惊动，只是碍于执法堂的禁令，不敢出来。“我们留在这里。”他道，“无论发生什么，守住这里。”
苏沐月明白了他的意思。洛倾雪的身份本就敏感，此刻宗门上下必定人心惶惶，若是有人趁机发难，诬陷洛倾雪与血云异动有关，后果不堪设想。她点了点头，握紧软剑道：“好。”
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望着西方天际那片翻滚的血云，谁都没有再说话。风声越来越狂，魔啸声越来越近，血云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仿佛要将整个青云宗都吞噬进去。
叶星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锋剑，剑身上的青光在血色映照下，显得有些黯淡，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他能感觉到，剑魄在丹田内发出强烈的共鸣，像是在渴望着战斗，又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他想起半月前在情报阁看到的卷宗，想起血煞门背后的万魔窟与玄阴教，想起镇山剑与碧水珠的共鸣，想起洛倾雪那双藏着忧虑的银眸……所有的线索，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血云串联起来，指向一场无法避免的浩劫。
“风雨要来了。”叶星辰轻声道，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苏沐月侧头看他，见他在血色天光下，眼神清亮如星，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分明，透着股沉稳的力量。她心中的慌乱忽然散去了许多，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更深，血云更浓，魔啸声穿透云层，在青云宗的每一寸土地上回荡。一场席卷九州的风暴，已在这血色夜空下，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叶星辰知道，他与身边的人，与这座千年宗门，都已站在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