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主峰的玉阶已被血染成赤褐,每一级台阶上都躺着或死或伤的弟子,断裂的兵器与破碎的法袍散落其间,像是一幅被揉皱的残卷。叶星辰踏着血泊向上疾奔,剑域初成境的修为让他身形如电,十丈范围内的风都随着他的心意流转,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
左翼防线虽已稳住,可主峰方向传来的打斗声却越来越微弱,那熟悉的、属于宗主的剑元波动,正以惊人的速度衰退。方才斩杀最后一名血煞门护法时,他便已察觉不对——敌军主力看似在猛攻山门,实则在拖延时间,真正的杀招,早已绕开防线,直取青云宗的命脉。
“让开!”叶星辰避开一名垂死的血煞门修士,青锋剑带起一道青光,将拦路的两名散修劈倒。他此刻已顾不上节省剑元,体内剑域全力运转,十丈之内的敌军皆被无形之力压制,动作迟滞如木偶,根本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主峰大殿前的广场上,景象比想象中更加惨烈。数十名内门弟子倒在血泊中,胸口皆有一个焦黑的窟窿,显然是被某种霸道的邪功所伤。广场中央,两道身影正激烈碰撞,气劲四溢,将周围的白玉栏杆震得粉碎。
左侧是青云宗宗主。他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须发此刻散乱如草,紫袍破碎不堪,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淌血,握着长剑的手都在颤抖。可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周身萦绕的剑域虽已稀薄,却仍顽强地抵挡着对方的攻势——那是属于剑域初成境巅峰的威压,比叶星辰刚刚领悟的剑域不知强横多少倍。
右侧的身影则笼罩在一件漆黑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他手中没有兵器,仅凭一双肉掌便与宗主战得不相上下,掌风过处,空气都被染成墨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显然是血煞门的门主!
“岳长风,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撑?”血煞门门主的声音沙哑如磨砂,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交出镇山剑,我可以给你个痛快,让青云宗保留最后一丝香火。”
“痴心妄想!”宗主咳出一口血沫,长剑横扫,带起漫天剑影,“镇山剑乃我宗镇派之宝,岂容你这邪魔染指!我便是战死,也绝不会让你踏入剑冢半步!”
“冥顽不灵!”血煞门门主冷哼一声,双掌猛地推出。两道漆黑如墨的掌印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头狰狞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宗主的剑域。
“砰!”
宗主的剑域剧烈震颤,淡金色的光晕瞬间黯淡下去。他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大殿的朱红柱子上,柱子应声断裂,扬起漫天烟尘。
“宗主!”叶星辰目眦欲裂,青锋剑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血煞门门主,同时身形紧随其后,剑域全力爆发,试图将对方困住。
血煞门门主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却不屑回头,反手一掌拍出。漆黑的掌印与青锋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叶星辰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青锋剑险些脱手,连人带剑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广场边缘的石壁上,喉头一阵腥甜。
“剑域初成境?”血煞门门主这才缓缓回头,猩红的目光落在叶星辰身上,带着几分诧异,随即化为冷笑,“青云宗倒是出了个好苗子,可惜,今日也要葬身于此。”
他不再理会叶星辰,转身再次扑向宗主。此刻的宗主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抵挡,被他一掌印在胸口,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剑冢门前,昏死过去。
“宗主!”叶星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刚才那一掌竟震得他经脉逆行,剑域都变得紊乱不堪。
血煞门门主走到剑冢门前,看着那扇由千年玄铁打造的巨门,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抬手按在门上,漆黑的掌印瞬间蔓延开来,门上刻着的护山大阵符文“滋滋”作响,迅速黯淡下去。
“咔嚓——”
巨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一柄古朴的长剑悬浮在石台上,剑身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正是青云宗传承千年的镇山剑!
“哈哈哈,神器碎片,终于是我的了!”血煞门门主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纵身跃入通道。
叶星辰睚眦欲裂,强忍着经脉的剧痛,再次催动剑域,青锋剑带着破空之声追了上去。他知道,镇山剑绝不能落入对方手中,那不仅是青云宗的传承,更可能与他身上的碧水珠有关,若是被血煞门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可就在他即将冲入通道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通道内爆发出来。血煞门门主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已握住了镇山剑!那古朴的长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仿佛在抗拒,却被他掌中的邪力强行压制,剑身的金光渐渐被血色吞噬。
“给我破!”血煞门门主怒吼一声,镇山剑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血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剑冢都笼罩其中。
叶星辰被这股力量震得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他挣扎着抬头,只见血煞门门主手持镇山剑,从通道内走了出来,原本漆黑的斗篷已被剑气撕碎,露出一张布满血色纹路的脸。镇山剑在他手中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与他身上的邪力交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岳长风,你看到了吗?”血煞门门主走到宗主身边,用镇山剑挑起他的头颅,声音狂傲,“你的宗门,你的传承,现在都是我的了!青云宗,今日便要在我手中覆灭!”
昏迷中的宗主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再无声息。
“宗主!”叶星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体内的剑元瞬间暴走,剑域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十丈范围内的地面龟裂开来,碎石飞溅。
血煞门门主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轻蔑:“留你一条狗命,让你看着我如何将青云宗夷为平地。”他不再停留,手持镇山剑,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山下疾驰而去。残余的血煞门弟子见状,也纷纷跟随着他撤退,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广场上只剩下叶星辰和满地的尸骸。
他挣扎着爬到宗主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宗主的鼻息——那里早已没了气息。这位平日里威严却温和的老者,这位将他从外门提拔、传授他《聚元剑诀》的恩师,此刻双目圆睁,仿佛仍在怒视着入侵者。
“宗主……”叶星辰的声音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滴落在宗主冰冷的脸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碎的殿顶,洒在广场上,将一切都染成悲壮的金色。远处的山风呼啸而过,像是在为逝去的亡魂哀悼。叶星辰抱着宗主的尸体,跪在血泊中,青锋剑插在身边的地上,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哀鸣。
他知道,从镇山剑被夺走的那一刻起,青云宗的天,已经塌了。而他,必须在这片废墟之上,重新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