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广场的青石板被前夜的雨水浸得发亮，晨光漫过广场尽头的牌坊时，正撞见林浩负手而立的身影。他身上那件月白劲装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悬着的玉面剑在朝阳下泛着冷润的光，剑穗上的明珠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他此刻眼底漫不经心的傲慢。

　　广场上早已聚满了外门弟子。三日前大比消息传开后，这里便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只是今日的气氛格外不同——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窃窃私语声像被掐住喉咙的雀鸟，低得几乎听不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林浩身上，带着敬畏，带着好奇，还有几分隐秘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大戏开锣。

　　叶星辰穿过人群时，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的青锋剑。剑袋是他特意换的粗麻布，洗得发白，与林浩那柄流光溢彩的玉面剑比起来，像块蒙尘的石头。他本想直接去演武场熟悉场地，却被这阵仗拦了去路，抬眼时，恰好对上林浩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他的脸，落在他腰间的剑袋上，又慢悠悠地收回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叶师弟，几日不见，胆量倒是长了不少。”

　　叶星辰站定脚步，广场上的风忽然停了，连檐角的铜铃都敛了声息。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视线都瞬间转移到自己身上，像细密的针，扎得人皮肤发紧。但他只是平静地回视：“林师兄拦我去路，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林浩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轻笑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我可不敢指教叶师弟。毕竟是能让赵虎吃瘪的人物，在外门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夹杂着几声刻意放大的议论：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真当铸了柄破剑就能上天了？”

　　“林师兄可是剑骨境后期的高手，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我看他是怕了，脸都白了……”

　　叶星辰的指尖在剑袋上轻轻一顿，青锋剑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让他稳住心神。他知道林浩是故意的，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演武场的事，故意用这些话来羞辱他，逼他失态。可他偏不上当，只是淡淡道：“师兄若无事，还请让开。”

　　“让开？”林浩向前一步，月白劲装的衣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微风，“我要是不让呢？”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周身的剑元毫无征兆地暴涨开来，像无形的巨浪，朝着叶星辰压过去。那是剑骨境后期的威压，带着斩金裂石的锐劲，广场边缘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顿时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叶星辰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巨石压住，呼吸都滞涩了几分。但他脚下如同生根，愣是没退半步，暗中运转起静心剑式，剑元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游走，悄无声息地卸去那股威压。这是他连日来苦修的成果，虽境界远不及林浩，却已能凭借剑招的精妙，勉强抗衡一二。

　　林浩见他纹丝不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轻蔑取代：“有点能耐，难怪敢报名参加大比。怎么，真以为能凭着那柄破剑，踩着我的名声进内门？”

　　“大比凭实力说话，林师兄若有自信，何惧与人公平较量？”叶星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倒是师兄这般拦路叫嚣，反倒失了风范。”

　　“风范？”林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扬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傲，“在我林浩这里，实力就是风范！你想比？好啊，我给你个机会。”

　　他忽然收住笑，目光如电，扫过围观的众人：“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与叶师弟设个赌局——三日后大比，若是他输了，便自废修为，滚出青云宗，永世不得踏入山门半步！”

　　话音落下，广场上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狠毒的赌约惊住了，自废修为对于修士而言，比死更难受，更何况还要被逐出宗门，这简直是断了叶星辰所有的路！

　　叶星辰的脸色终于变了，攥着剑袋的手青筋隐现。他没想到林浩竟如此狠毒，不仅要在大比上羞辱他，还要彻底毁了他。胸口的剑形玉佩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他翻腾的怒火。

　　“那若是林师兄输了呢？”他压下心头的怒意，声音冷得像冰。

　　林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挑眉道：“我会输？”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故意拖长了语调：“也罢，既然是赌局，总得有来有回。我若输了，便将我内门的月例资源，分你一年。”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内门弟子的月例是外门的五倍，不仅有高阶凝气丹，还有淬体用的灵液，更别提各种修炼辅助的法器——这些东西，足够让一个外门弟子的修为突飞猛进！

　　“林师兄好大的手笔！”

　　“这还用说？林师兄根本不可能输！”

　　“叶星辰要是敢接，那就是自寻死路！”

　　议论声再次炸开，所有人都觉得叶星辰绝不会接这个赌约。一边是自废修为滚出宗门，一边是一年的内门资源，这根本不是赌局，而是林浩精心设下的陷阱，等着叶星辰跳下去。

　　叶星辰的目光落在广场边缘的高台之上。那里站着几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身影，是外门的长老，其中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正是林浩的父亲，林长老。他显然早就来了，却始终一言不发，默许了这场赌局。

　　原来如此。叶星辰心中一片清明。这场赌局，不仅是林浩的意思，更是这位林长老默许的。他们就是要借着大比的机会，彻底除掉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眼中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脸，最后定格在林浩那张写满胜券在握的脸上。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输。觉得他一个剑心通明境初期的外门弟子，根本不可能战胜剑骨境后期的林浩。觉得他就该像蝼蚁一样，被随意碾死，被逐出宗门。

　　可他们忘了，蝼蚁也有掀翻巨石的执念。

　　叶星辰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青锋剑的剑柄。粗麻剑袋滑落的瞬间，一道清亮的寒光骤然划破晨光，像极了他初铸此剑时，月下那道惊艳的锋芒。青锋剑长三尺七寸，剑身狭长，此刻在朝阳下泛着如水的光泽，虽无玉面剑的奢华，却透着一股内敛的锐气，仿佛有生命般轻轻嗡鸣。

　　“我接了。”

　　三个字，清晰、坚定，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广场上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叶星辰，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林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叶星辰真的敢接，愣了片刻后，眼中涌起暴怒的火焰：“好！好得很！叶星辰，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路！三日之后，我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叶星辰没有再看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青锋剑的剑身。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绪平静，连日来的隐忍、愤怒、不甘，此刻都化作了一股沉潜的力量，凝聚在丹田深处。

　　他转身，提着青锋剑，一步步穿过人群。没有人再敢拦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通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广场尽头。那背影算不上高大，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雨的青竹，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

　　高台上，林长老看着叶星辰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冷笑更深了：“不知死活的东西。”

　　旁边的一位长老低声道：“林兄，这赌局会不会太过了？毕竟是宗门弟子……”

　　“宗门弟子？”林长老冷哼一声，“一个不知来历的野小子，也配称我青云宗弟子？敢跟浩儿抢内门名额，就得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转头看向演武场的方向。三日之后的大比，不仅是叶星辰的死期，更是他敲打那些“不安分”弟子的最好机会。

　　而此时的叶星辰，已走到了演武场的边缘。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青锋剑的寒光在他脚边跳跃。他知道，从接下赌局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了退路。

　　三日之后，擂台上，不是林浩倒下，就是他粉身碎骨。

　　但他不怕。

　　他抬手，青锋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尖刺破空气的轻吟，像一声无声的誓言。

　　林浩，玉面剑，林长老……所有的阻碍，所有的阴谋，他都会用手中的这柄剑，一一劈开。

　　因为他的路，从来都只在自己脚下，只在自己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