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倒在维吉尔身旁,日月双刀断成两截,她的手,还紧紧握着维吉尔的手。
维吉尔躺在她身侧,阎魔刀插在地上,刀身上的光芒彻底消散。
聂风靠在岩石上,雪饮狂刀插在身前,他低着头,青色的长袍被鲜血浸透。
劳拉躺在他身旁,复合弓已断,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
强尼的骷髅头倒在地上,地狱火彻底熄灭,只剩一具冰冷的躯壳。
南纳月神躺在月光中,那轮圆月已消失,天命笔散落在旁,笔尖的毫毛已秃。
崔希丝靠在废墟上,枯影弓断成两截,她的头微微低垂,仿佛在看着什么。
贞德的身旁,克罗梅内艰难地抬起头。
她浑身是伤,火红色的铠甲几乎全部破碎,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
此刻,她的目光在废墟中搜寻,最终落在一个方向。
那里,无尘半跪在地,两仪剑插在身前,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道袍已破碎不堪,银白色的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是,他还活着。
克罗梅内挣扎着,一点一点向他爬去。
每爬一步,都留下一条血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爬过去,她只知道,她想离他近一点。
无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他淡金色的瞳孔已黯淡无光,眉心血泪印记几乎熄灭,看到克罗梅内正向他爬来,浑身是血,却仍倔强地向他靠近。
他伸出手。
克罗梅内也伸出手。
两只手,终于在废墟中紧紧握在一起。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在这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在这尸横遍野的废墟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活着。
克罗梅内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在这笑容中满是疲惫,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我们……赢了?”
无尘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赢了。”
“其他人……”克罗梅内望向四周,声音哽咽。
无尘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都走了,也很快能再次复活!”
克罗梅内闭上眼,嘴角抽动一下。
她和这些人战斗过,敌对过,也并肩过。
扈三娘,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曾与她惺惺相惜;贞德,那个圣洁的圣女,曾救过她的命;聂风,那个风中之神,曾与她并肩作战……
现在,他们都走了。
无尘轻轻握紧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而颤抖,却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安慰。
“你冷吗?”他问。
克罗梅内摇摇头,却又点点头。
无尘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解下自己破碎的道袍,轻轻披在她身上,虽然道袍已千疮百孔,却仍带着一丝余温。
克罗梅内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轻,却又很暖很暖:“你这个人……真奇怪。”
“哪里奇怪?”
“我们是敌人。”她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无尘沉默片刻,缓缓道:“方才,你也救了我。”
克罗梅内一怔,想起在混战中,当九婴的一颗头颅喷吐烈焰袭向无尘时,是她一箭射偏了那颗头颅。
她当时只是下意识地出手,没想到他竟记得。
“那不一样。”她轻声道,“我救你,是因为……”
她没有说下去。
无尘也没有问。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手握着手,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望着那些战友的尸体。
良久,克罗梅内忽然道:“我们以后,还是敌人吗?”
无尘沉默不语。
是啊,他们分属不同阵营,注定是对立的。
今日并肩作战,只是因为共同的敌人,当九婴再次被封印,当他们离开这片废墟,他们又将回到各自阵营,重新成为敌人。
他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看着那只血肉模糊却仍紧紧握着他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道。
克罗梅内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抬头望向远方,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照在这片废墟上,照在那些沉寂的武器上,也照在他们两个仅存的幸存者身上。
“天亮了。”她轻声道。
无尘点头,望向那初升的朝阳:“是啊,天亮了。”
两人再次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日出,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
风轻轻吹过,卷起漫天灰烬,那些灰烬在阳光中飞舞,如同无数英魂在告别。
克罗梅内忽然轻声问道:“我已经叫你什么?”
无尘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无尘!”
“无尘……”她喃喃重复,“我叫克罗梅内。”
“我知道。”
“你知道?”
“嗯。”无尘道,“堕落审判官,归墟阵营的全职武器大师,我们交过手。”
克罗梅内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是啊,交过手,我差点杀了你。”
“也差点被我杀。”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
笑声很轻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废墟中回荡。
笑着笑着,克罗梅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的头微微垂下,靠在无尘肩上。
无尘低头看她,只见她已闭上眼睛,呼吸微弱却平稳,她太累了,竟然睡着了。
见此情景,无尘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怕惊醒了她,也怕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他知道,这样的时刻不会太长。
“呜……”
一声悠长而空灵的鸣叫从远处天际传来,声音穿透云霄,在天地间回荡。
克罗梅内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绷紧,手已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银妆刀,但她的手却摸了个空,因为只剩半截刀鞘还挂在腰间。
“九婴!”她低喝一声,挣扎着要站起来。
无尘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低沉:“不是九婴。”
克罗梅内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
远处,一片巨大的阴影正缓缓划过天际。
那是一只玄鲲,通体青黑,背鳍如帆,腹下有无数触须般的须髯在空中飘荡。
它太大了,大到仿佛能遮天蔽日,每一次摆尾都带起漫天云霞。
此刻它正昂首鸣叫,那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玄鲲……”克罗梅内喃喃道,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靠在无尘肩上,连忙坐直身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无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回早已麻木的手臂,活动了一下肩膀。
两人陷入了沉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