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回到魔海战场。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三百年。
这三百年来，洪荒世界边缘的壁垒处，光芒从未熄灭。
天道锁链与人皇剑光交织成的防线，如同一条横亘在黑暗中的璀璨星河，将无穷无尽的域外魔神牢牢阻挡在外。
但代价是非常惨重！
曾经万仙来朝的截教，如今只剩下不到百人；阐教十二金仙，有五位在激战中道消身殒，真灵散入轮回；天庭的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因为封神榜与人道剑光的共鸣，大半挣脱了榜文束缚，以自由之身参战，其中近半数已彻底陨落。
最惨烈的是人道英灵大军。
那些从历史长河中苏醒的魂魄，每一次被魔神击散，都需要人皇剑以人道气运重新凝聚。
三百年间，百万英灵平均每人都死了不下十次，每一次消散与重聚，都是对意志的极致折磨。
但他们从未后退一步，因为身后，就是洪荒世界，就是人间烟火。
这一日，战局终于出现了转机。
人皇姬诵，手持人皇剑，站在防线最前沿，他的玄衣早已破碎，露出遍布伤痕的身躯，但双眼中的日月，却比三百年前更加璀璨。
“鸿钧道祖，”他看向身侧那道朴素的身影，“魔海的源头，找到了！”
鸿钧的化身在这三百年间几乎从未离开过前线。
这位天道化身此刻也显得有些疲惫，白须上沾染了魔神的污血，但他眼中的天道至理流转得更加迅疾，仿佛在疯狂计算着什么。
“不错！”鸿钧点头，“就在那片魔海最深处有一个孔，所有域外魔神，都是从那个孔中涌出！”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闻仲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额间的日月轮印记已扩大到覆盖整个额头，这是过度催动伏羲本源的征兆，“我用八卦推演了三百次，那个孔的结构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破坏，倒像是一扇门！”
一扇门！
这三个字让在场的所有存在都心头一凛。
什么样的门，会源源不断地吐出毁灭世界的魔神？又是什么样的存在，会在洪荒世界之外，设立这样一扇门？
“我去看看！”人皇简洁地说。
“陛下不可！”闻仲立刻反对，“您是人道支柱，若您有失……”
“正因为我是人道支柱，才必须去！”人皇打断他，“若真是一扇门，门后必有控制者，与其在这里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找到关闭它的方法。”
鸿钧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与你同去！”
这个决定让元始天尊、通天教主等圣人都吃了一惊。
鸿钧是天道化身，若他本尊深入魔海，万一陨落，整个洪荒的天道秩序都将崩塌。
“师尊三思！”元始天尊急道。
“无妨！”鸿钧摆摆手，“若那扇门后的存在真能轻易杀我，洪荒早在三千年前就该灭亡了，它设立这扇门，用魔海慢慢侵蚀，说明它要么不能直接出手，要么在忌惮什么！”
他看向人皇：“你我在门后所见，可能会颠覆一切认知，做好准备了吗？”
人皇握紧剑柄：“从我接过这柄剑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
“还有我！”闻仲踏前一步，三只眼同时睁开，“九世轮回，等的就是这一刻！”
三人对视，不再多言。
下一刻，人皇剑光开路，天道锁链护持，三道身影如流星般射入魔海深处。
所过之处，魔神退避不是畏惧，而是接到了某种命令，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的尽头，果然有一扇门。
不是想象中的宏伟巨门，它很小，只容一人通过，悬浮在虚空之中，门框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材质，非金非木非石，表面流淌着七彩的光晕。
门扉紧闭，上面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
在场的三位，都是站在洪荒顶点的存在，认识自天地开辟以来的所有文字，但门上的这两个字，他们一个都不认识。
这不是文字，是超越文字这个概念的东西。
你看它第一眼，觉得它像毁灭；第二眼，又觉得它像创造；第三眼，变成了开始与终结的融合！
“这是……”鸿钧的瞳孔第一次剧烈收缩，“永恒与刹那！”
他认出来了，不是通过知识，而是通过本源共鸣，作为天道化身，他感知到了门上文字所代表的法则，那是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法则。
“永恒之门？”人皇皱眉，“门后是永恒？”
“不！”鸿钧摇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门上两个字，左边是永恒，右边是刹那，这扇门本身，是永恒与刹那的交界！”
闻仲的第三只眼死死盯着门扉，伏羲的八卦推演之力运转到极致。
“嗯……”
一声闷哼，闻仲的眼角流下金色的血液，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我看到门后的景象了！”
“门后是什么？”人皇转头追问。
闻仲的脸色苍白：“是……洪荒……是我们的世界……但又不是，是洪荒从诞生到毁灭的所有瞬间，同时存在，同时上演，开天辟地的盘古，龙汉初劫的厮杀，巫妖大战的血雨，封神大劫的权谋……所有历史，都在那里同时发生……”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而且不止一个洪荒……还有无数个相似的世界，有的世界里，纣王没有题诗女娲宫，周室没有代商；有的世界里，域外魔神早在三千年前就入侵了；有的世界里，人族从未诞生，还是妖兽的天下……”
“平行世界？”人皇立刻明白了这个概念。
“不止平行！”鸿钧接口，他的天道本源正在与门扉共鸣，获取着更深层的信息，“是所有可能性，这扇门后，是所有可能发生的洪荒历史集合，而我们所在的这个洪荒，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的现实化！”
他看向门扉，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那域外魔神是什么？它们为何要从门中涌出，攻击我们？”
仿佛是回答他的问题，门扉忽然震动起来。
两个古老的文字开始发光，光芒中浮现出一段信息，不是通过语言，而是直接注入意识：
“此门为永恒之门，立于诸天万界之外，守护真实永恒！”
“门内乃诸天万界所有可能性汇聚之所，汝等所在世界，为刹那海中一滴水，映照某种可能性而成。”
“域外魔神非敌，乃清洁之潮，刹那海每三万六千劫，需清理冗余可能性，以防海满溢出，污染真实永恒，汝等世界，已被判定为冗余！”
“然，有变数！”
信息流在这里顿了顿，仿佛在检索什么。
“变数一，伏羲道身，九世轮回，以人道染天道，使此世界升格！”
“变数二，人皇剑重铸，凝聚万民意志，此世界诞生文明之火！”
“变数三，天道与人道联手，催生超脱之种！”
“基于以上变数，此世界获得一次机会，推门而入者，可直面真实永恒，若能通过考验，此世界将免于清理，并获准接入永恒网络！”
“警告！推门者需承担代价！入永恒者，将目睹一切可能性之终结，将承载诸天万界之重量，将失去自我的定义！”
“做出选择吧！”
“是苟活于此劫，待清洁之潮将其抹去，还是赌上一切，为汝之世界，争一线永恒！”
信息流结束后，虚空陷入死寂。
良久，人皇才涩声开口：“所以……我们所有的挣扎，封神大劫，人皇传承，天道算计……在门后的存在看来，只是一滴水里的涟漪？”
“不止！”鸿钧摇头，这位天道化身此刻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伏羲，你听到了吗？我们两个斗了万年，一个想让人道自由，一个想用天道约束……结果都只是变数的一部分，就连你我的对立，都是这个世界能获得机会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