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呼吸间，光芒终于缓缓散尽。
空地的范围仿佛被无形之手扩大了一圈，中心区域更是向下凹陷了数尺，形成一个焦黑的大坑。
“呼哧……呼哧……”
典韦单膝跪在大坑的边缘，以双戟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几乎要倾倒的庞大身躯，如同破风箱喘息着。
他头上的铁盔已经碎裂大半，露出其下染满鲜血与尘土的虬髯，还有一张因为剧痛与疯狂而显得无比狰狞的面容。
玄铁重甲破损严重，多处凹陷且撕裂，甚至有些甲片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还能看到森白骨骼的恐怖伤口。
鲜血如同细泉从无数伤口中汩汩流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黑气血洼，还散发着热气。
手中凶名赫赫的双戟，镇狱的戟刃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这是与万象长枪无数次硬撼，以及最后巅峰对轰留下的印记。
艾莎则站在不远处，原本流光溢彩汇聚了世间所有华美的万象法袍，此刻光芒暗淡了许多，如同蒙尘的明珠。
长袍一角处甚至出现了几处明显的焦黑与撕裂状的破损。
一头引以为傲的银白长发，此刻也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与血迹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旁。
握枪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金色的血液顺着枪身缓缓滑落，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此刻，艾莎看着前方即便单膝跪地，依旧如同不屈魔神散发着惨烈气息的血色身影，一双星河般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
虽然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想象，为何对方能在身体承受如此毁灭性创伤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如此顽强的意志，如同烈火般燃烧不息的精神，甚至其力量在战斗的最后，还在匪夷所思地提升。
现在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身体与精神都逼近了崩溃的边缘。
但他们眼神中的战意，却如同淬火的精钢，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在极致的压迫下，变得更加纯粹，更加锐利！
目光锐利的典韦，挣扎着用布满裂痕的镇狱戟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一点一点地，重新站了起来。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更多的鲜血涌出。
“呸！”
他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沫，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依旧带着斩钉截铁，永不屈服的坚定！
“痛快！再来！”
“……吸……”
艾莎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江倒海般的气血与剧痛，握紧手中微微颤抖的万象长枪。
枪尖再次抬起，坚定不移地指向前方的血色身影。
她知道，下一击或许就将为这场光明与黑暗的对决，画上句号！
……
尤娜的身影被永恒之门的黑暗彻底吞没，并非穿透水幕或跨越光界的体验，而是一种本源意义上的被抹除。
预想中的虚无与湮灭并未立刻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绝对黑暗。
她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在失去所有感官锚点后，摇曳了几下，便陷入了无边的沉寂，仿佛沉入了一口永无止境的深井。
最后残存的是，唇边混合着海风咸涩与里昂温度的触感，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感知！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在绝对的黑暗中，流逝这个概念本身就没有意义！
一丝微弱的感知如同冬眠后苏醒的长虫，艰难地破开意识的冻土，将尤娜从漫长的沉睡中轻轻拉回。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脚下传来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带着某种吸摄热量的特性，透过靴底隐隐传来。
紧接着是弥漫在周围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陌生气息，还带着硫磺味与腐朽臭！
她纤长如蝶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一双曾经清澈如林间溪流，后又冰封如极地寒渊的紫水晶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迷茫的薄雾。
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诡异绝伦之景。
此刻，她正站在一个由黑色岩石砌成的圆形祭坛中央。
祭坛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刻满了深深浅浅扭曲盘绕的诡异纹路，还有无法解读的黑暗符文。
令人不安的是这些符文不像死物，反而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蠕虫或触须，在周围环境中忽明忽暗的微光映照下，竟在缓缓地蠕动，还时不时变化着形态，散发出一种侵蚀心智的幽暗色泽。
目光抬起，她看到不止一个，连同她脚下的这个，一共有九个一模一样的黑色祭坛，呈一个巨大的环形分布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
它们如同九颗沉默的黑色心脏，寂静地矗立着，仿佛亘古如此。
虽然形制完全相同，但每个祭坛上刻画的符文细节，以及散发的微弱光芒色调却有细微的差别。
有的泛着暗红，如同凝结的血液，有的透着惨绿，宛如鬼火，而她脚下的这个，则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紫。
祭坛之外，是更加令人心悸的诡异环境。
扭曲的枯枝如同挣扎的手臂，似乎在向天祈祷，树皮剥落，露出内部散发着幽幽磷光的木质，将周围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枯树下丛生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菌类，有的像膨胀的大脑，有的如颤动的眼球，有的如腐烂的肉瘤……
此刻，这些菌类无声地散发着微弱的精神波动，如同无数窃窃私语的怨灵在脑海中低鸣，扰动着意识的平静。
尤娜下意识地抬头，天空中没有熟悉的太阳或星辰，只有九轮散发着妖异而不详紫光的残月。
它们排列成一个无序却充满压迫感的阵列，如同九只充满恶意与探究欲望的恶魔之眼，正贪婪地窥视着大地上的一切，包括这个刚刚苏醒的闯入者。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令人窒息的黑暗能量，比她曾经引动的暗黑召唤之力更加纯粹、更加原始、更加强大。
这些力量充沛得几乎要满溢出来，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液态的阴影。
但这力量中浸透着纯粹的毁灭与混乱气息，与她曾经使用的黑暗之力同源却又本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