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的空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是无数面镜子构成，天花、地面、四壁，全是光滑如镜的镜面。

　　六人站在镜面地面上，看到无数个自己在镜中倒映，每一个倒影都栩栩如生，每一个倒影都做着不同的动作。

　　“欢迎来到第三层，”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和而优雅，“我是镜像法师。在这里，你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

　　一面镜面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个身着银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手持一柄水晶法杖。但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是你们自己。”

　　他法杖一顿，六面巨大的镜面从地面升起，将六人分别隔开。每一面镜面中，都走出一个与六人一模一样的身影。

　　闻仲的第三只眼、秦良玉的白杆枪、风暴之灵的电弧、拉克丝的破晓之语、撒勒·玛雅的圆石、汉尼拔的星辉之剑。

　　每一个镜像，都与本体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力量，一模一样的战技，一模一样的速度。

　　闻仲的镜像举起半截镇岳，向他冲来。闻仲格挡，两鞭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发麻，镜像的力量，与他完全相等。

　　“这怎么打？”风暴之灵喊道，他的镜像正化作电弧在镜面间折射，速度比他还要快上一分。

　　拉克丝的镜像举起破晓之语，拂晓刺击的光芒与她正面碰撞，两人同时倒退。

　　撒勒·玛雅的镜像踏出闪电之舞，七步残像与本尊的七步残像交织，十四道身影在镜面间穿梭，根本分不清谁是本体。

　　秦良玉的白杆枪与镜像的白杆枪碰撞，枪影重重，火星四溅。

　　汉尼拔的星辉之剑与镜像的星辉之剑交锋，星光与星光碰撞，爆发出漫天的光点。

　　闻仲且战且退，第三只眼疯狂转动，寻找镜像的破绽。但它没有破绽，它的力量、速度、战技，都与他一模一样。它就是他，一个完美的复制品。

　　“不，”闻仲忽然停住，第三只眼猛然睁大，“你不是我。”

　　镜像的剑微微一顿。

　　“你没有我的九世轮回，”闻仲缓缓道，“你没有我的记忆。你没有我那些失败、悔恨、绝望、重生的经历。你只是一个壳子，一个没有灵魂的壳子。”

　　他举起半截镇岳，鞭身上没有光芒，没有雷法，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意志。

　　“九世轮回·第一世忠勇。”

　　一鞭挥出。那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意志的碾压。镜像的鞭迎上来，两鞭相交，镜像的身体开始崩解，因为它没有第一世的记忆，没有那份明知必死仍要守城的忠勇。

　　“第二世悲壮。”

　　第二鞭。镜像崩解得更快了。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每一鞭都是一世的积淀，每一鞭都是无法复制的灵魂印记。

　　九鞭连环，镜像轰然碎裂。

　　闻仲收鞭，转身看向其他人。风暴之灵正在与自己的镜像缠斗，电弧与电弧交织，谁也奈何不了谁。

　　“风暴！”闻仲喊道，“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风暴之灵一愣，随即笑了。“是喝酒！”

　　他忽然从腰间摸出一个空酒葫芦，那是在大殿里被他扔掉的葫芦，不知什么时候又捡了回来。

　　他举起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空葫芦，但他在笑。他的镜像没有笑。因为镜像没有他的洒脱，没有他那份“试试看呗，反正最坏也不过再被雷劈一次”的玩世不恭。

　　风暴之灵化作电弧，冲入镜像体内。雷光炸裂，镜像崩解。

　　拉克丝的镜像正在与她缠斗。两柄破晓之语，两道拂晓刺击，光与光碰撞，谁也压不过谁。

　　“拉克丝！”汉尼拔喊道，“你等的人，等到了吗？”

　　拉克丝的剑微微一顿。她的镜像没有顿。

　　“没有，”她轻声道，“但我还在等。”

　　她的剑上，金光大盛。在光芒中，有德玛西亚的白玫瑰，有盖伦信件的碎片，有那片柠檬塔的糖霜结晶，有塞拉斯教的符文纹路，有颈间小袋中那片永不凋谢的向日葵花瓣。她的镜像没有这些。光羽屏障展开，将镜像笼罩其中。镜像在光芒中崩解。

　　撒勒·玛雅与她的镜像同时踏出闪电之舞。十四道残影在镜面间穿梭，分不清真假。

　　“老太婆！”风暴之灵喊道，“你那个什么理之眼，能看穿自己吗？”

　　撒勒·玛雅笑了。“我从来不看自己，我只看向前。”

　　她闭上眼，脚步不停。闪电之舞的七步，每一步都踏在镜像即将踏上的位置。她不需要看自己，她只需要看透对手，即使是自己的对手。

　　镜像踏空，崩解。

　　秦良玉的白杆枪与镜像的白杆枪最后一次碰撞。两枪相交，火星四溅。

　　“我秦家人，”她一字一句道，“不退。”

　　镜像的枪微微一颤，它没有那份誓死守卫石柱的执念。秦良玉的枪贯穿它的胸膛，镜像碎裂。

　　汉尼拔与他的镜像同时举起星辉之剑。两柄剑，两道星光，在空中碰撞。

　　“汉尼拔！”拉克丝喊道，“你为什么要抢晶体？”

　　汉尼拔笑了。“因为我是个骗子。”

　　他的镜像没有笑。因为镜像不知道，这个骗子的每一次欺骗，都带着真诚。

　　“但我答应过的事，”他轻声道，“一定会做到。”

　　星辉之剑上，琥珀色、海蓝色、暗金色的光芒同时亮起。三道光芒交织，将镜像吞没。

　　镜像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镜像法师站在石台中央，看着自己的六面镜面全部碎裂。他笑了，那笑容温和而释然。

　　“好一个九世轮回，好一个不知退，好一个还在等，好一个向前看，好一个不后退，好一个骗子。”他法杖顿地，“第三关，你们过了。”

　　第三团幽蓝色的光芒升起，没入六人体内。

　　这一次，不仅是身体上的恢复，闻仲的断鞭重新长出，比之前更长一寸，鞭身上的五岳真形图更加清晰。

　　秦良玉的枪头浮现出淡淡的星光纹路。

　　风暴之灵掌心重新凝聚出一颗微小的雷霆核心。

　　拉克丝的破晓之语剑身上，那液态金光中多了一缕银白色的光痕。

　　撒勒·玛雅的圆石表面，星图纹路多了一圈。

　　汉尼拔的星辉之剑剑柄上，三颗宝石旁边，多了一颗新的、无色的宝石，那是镜像法师留给他的礼物，一颗能映照真实的宝石。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六人一层层向下走去。每一层的守关者都比上一层更加强大，每一层的战斗都比上一层更加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