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之灵没有犹豫，伸手按向最大的那枚黑色晶体。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四周的海水骤然凝固。
不是结冰，而是空间本身的禁锢。
海水失去了流动性，变成透明琥珀般的固体，将他牢牢封在其中。雷电在凝固的海水中艰难穿行，速度慢了百倍。
“果然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阴影中的老者从凝固的海水中步出，身形凝实。正是记忆碎片中那个与岩磊密谋的星象师。
他穿着同样的星象袍，手持扭曲木杖，面容依旧笼罩在薄雾中，但是一双眼睛，冰冷如刀、睿智如星、毫无感情、清晰可见。
“风暴之灵……可怜的风暴烈酒！”老者叹息，声音中竟带着一丝惋惜，“你不该探寻过去，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你是谁？”风暴之灵咬牙切齿，试图挣脱空间禁锢，但雷电之力在这凝固的介质中威力大减。
“当年仪式的另一位策划者，你可以叫我星锢老人！”老者缓缓走近，木杖轻点凝固的海水，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岩磊那孩子，心太软，在最后时刻竟试图改变咒文，想留你一线生机，结果导致仪式偏差，让你与雷神融合而非死亡……真是败笔！”
星锢老人摇摇头：“我花了千年时间，才将残余的雷神之力从你这融合体中慢慢剥离提纯。本来再过百年就能完成，届时你魂飞魄散，神力重归无主状态，我便可顺利接收。可惜，你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醒来，还要挖掘真相！”
话音未落，他举起木杖，顶端镶嵌的浑浊晶体开始发光：“不过也好，提前收割虽不完美，但也够了，只要彻底抹除你的意识，让这份力量重归无主即可！”
凝固的海水中浮现出无数星光锁链，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
它们缠向风暴之灵，穿透雷电屏障，直接束缚他的灵魂本体。这些锁链似乎是专门针对他这种半神半人融合体打造，对神性部分有极强的克制效果。
灵魂被锁链缠绕的剧痛让风暴之灵几乎昏厥。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抽离，像拔瓶塞一样从这具融合体中拔出。
千年来的记忆开始回闪，酿酒时的专注，发现古籍时的狂喜，岩磊帮他布置法阵时的笑容，雷暴中的剧痛，融合后的迷茫，游戏人间的千年……
不甘！愤怒！还有一丝冷静到极致的疯狂！
风暴之灵不再抵抗锁链，相反，他主动放开灵魂防御，将灵魂中属于雷神的那部分，最原始、最狂暴、最不可控的毁灭意志，沿着锁链反向灌注出去！
“你想剥离神性？”他嘶吼一声，声音在凝固的海水中扭曲变形，“全都给你！”
一瞬间星锢老人脸色骤变！
他想要的是纯粹、可控的神力，是经过千年磨合已经温顺下来的雷神权柄，而不是这带着原始怒意和毁灭倾向的雷神意志！
这就像是想要驯服的猎犬，却放出了笼中的猛虎！
汹涌的狂暴雷霆顺延锁链冲入星锢老人体内。
此刻，他试图截断连接，但锁链已因过度能量而开始崩解，反而成了传导的最佳通道。星锢老人的身体在雷霆中扭曲、膨胀，皮肤下透出刺目的蓝光。
“不！停下！你这疯子！”星锢老人不停惨叫，试图施展防护法术，但雷霆已经侵入他的灵魂核心，根本无法完成施法。
片刻后，他的身体开始龟裂，裂缝中迸射雷光，四周的电弧噼啪作响，星象袍燃烧起来，那根扭曲木杖从手中脱落。
最后时刻，他看向风暴之灵，眼中没有怨恨，反而有一丝奇异的释然。
“也好……这样……老师应该会满意吧……”
“轰！”
星锢老人的身体炸裂，化为漫天光点，在深海中缓缓消散。木杖缓缓坠落，被风暴之灵用最后一点力气捞在手中。
空间禁锢解除，海水恢复流动。
“呼哧……呼哧……”
风暴之灵瘫倒在晶体平原上，剧烈喘息。他感到灵魂空了一大块，那是雷神神格被强行撕裂的痛楚。
现在的他，神性只剩原来的三成不到，但相应地，那份暴戾的毁灭意志也减弱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渊识者的意念传来，带着少有的惊讶：“你撕裂了自己的神格……真是疯狂的做法，现在的你，与其说是半神，不如说是残神！”
“无所谓了！”风暴之灵挣扎着站起，握着那根木杖，“我只要知道真相就行！”
他看向那些黑色晶体，但现在已无力再触碰。灵魂的创伤需要时间修复，而星锢老人的死，很可能已经惊动了更上层的存在。
“我必须离开！”风暴之灵对渊识者说，“多谢了，下次再找你！”
“交易已完成！”渊识者巨大的眼眸渐渐闭合，“你的乐天已归我所有，走吧，残神，但愿你能承受全部真相的重量！”
风暴之灵化作电光，向上疾驰而去！
回到海面上，他没有回悲叹山脉，而是来到无尽海岸边的一处隐秘洞穴。
这里是他千年来偶尔栖身的地方之一，洞内简单布置了石床石桌，角落里堆着几十个空酒坛，都是他尝遍天下美酒留下的纪念品。
他瘫倒在石床上，握着星锢的木杖，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七天七夜。
第七天傍晚，风暴之灵醒来。
灵魂的剧痛已经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层的空虚感，就像一个人被抽走了脊椎，虽然还能站立，但总觉得少了支撑。
那是失去乐天锚点后的后遗症，也是神格撕裂的代价。
定了定神，他缓缓坐起身，仔细端详手中的木杖。
杖身由九节不同材质的木料拼接而成，每节都刻满星辰符文。顶端镶嵌的浑浊晶体中，似乎封印着什么。
风暴之灵将残余的雷电之力注入木杖，小心翼翼的观察，生怕触发什么陷阱。
晶体逐渐亮起，释放出土黄色的光芒。
光芒在洞穴中凝聚，形成一缕微弱、摇曳的光丝，光丝之中传出熟悉的气息，岩磊的气息！
这不是完整的灵魂，只是一缕碎片，像是临终前被强行切割保存下来的记忆残片。
忽然，碎片中承载的画面与情感汹涌而出，冲入风暴之灵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