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向石林更深处走去。
令狐冲依旧提着酒葫芦,时不时灌上一口,看似随意,但全身肌肉并未完全放松,耳朵微不可查地动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欧律狄刻则如同暗影飘行,无声无息,只有记忆结晶挂坠散发着稳定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石林越发幽深,怪石的形态也更加奇诡,有些甚至呈现出类似生物骨骼和扭曲肌肉的形态,空气中弥漫的混沌气息也越发浓郁。
突然,走在前面的欧律狄刻停下了脚步。她抬起手,示意令狐冲止步。
“有东西!”她的声音直接在令狐冲脑海响起,这是为了避免惊动潜藏的存在。
令狐冲也感觉到了!
一种仿佛无数细碎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嗡鸣,源自石林深处,带着一种混乱而贪婪的意志。
他眯起眼,看到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洼地中,地面上散落着许多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碎片。
有些像是兵器残片,有些像是某种晶石,甚至还有一些类似书籍卷轴的物件。
而在这片宝藏之中,盘踞着一团不定形的阴影。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翻滚的粘稠液体,时而伸出无数扭曲的触须,时而又浮现出模糊痛苦的面孔。
此刻,正在贪婪地吞噬着那些发光碎片,每吞噬一片,它的体积就微微膨胀一分,散发出的混乱气息也更强烈一分。
“这是……噬界兽的残渣!”欧律狄刻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吞噬不同世界坠落于此的碎片,壮大自身,没有理智,只有毁灭与吞噬的本能!它挡住了去路,而且它似乎守护着某样东西!”
令狐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噬界兽的核心深处,隐约有一道不同于其他碎片的乳白色光芒在闪烁,光芒中透出的气息,竟与欧律狄刻的记忆结晶有几分相似,都带着一种超越当前空间的永恒质感。
“看来,不打是不行了!”令狐冲叹了口气,解下酒葫芦,郑重地系回腰间,右手再次握住了冲虚剑的剑柄。
这一次,他的眼神无比专注,嘴角惯有的笑意也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强敌时的肃穆。
他能感觉到,前方一团混乱的阴影,其蕴含的危险程度,绝不亚于身旁这位复仇女神。
欧律狄刻没有说话,但寂灭冰吻已重新在她手中凝聚,周身的冥界符文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显然也准备全力应对。
忽然,噬界兽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个强大猎物的靠近,混乱的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起来,无数双由阴影构成的眼睛,在它不定形的躯体上同时睁开,瞬间锁定了令狐冲与欧律狄刻!
大战一触即发!
噬界兽的嗡鸣陡然拔高,化作千万种混乱杂音的混合体!
刀剑交击的锐响、垂死者的哀嚎、世界崩裂的轰鸣、乃至某种亵渎神圣的呓语,同时冲击着两人的耳膜与心神!
“聒噪!”
令狐冲眉头紧皱,易筋经内力自然流转,护住心脉,将混乱魔音的影响降至最低。
但他握剑的手背,青筋依旧微微凸起,显然是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这怪物比之前任何一个对手都更令人心神不宁。
欧律狄刻永夜般的眼眸中,寂灭星芒急闪,周身冥界符文光芒大盛,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音波中蕴含的精神污染隔绝在外。
但她能感觉到,这噬界兽的力量本质是吞噬与融合,其混乱特性,某种程度上克制她这种秩序倾向的冥界神力。
忽然,噬界兽动了!
一团巨大的阴影猛地沸腾,数十条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触须,如同狂舞的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不同角度朝两人席卷而来!
触须过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碎石尚未飞溅就被触须上附着的吞噬之力湮灭成粉末!
“这畜生!来得好!”
令狐冲长啸一声,非但不退,反而揉身迎上!
此刻,他知道对付这种庞然大物,绝不能陷入被动防御,冲虚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独孤九剑破鞭式的精义在心中流淌!
目光如电的令狐冲,瞬间捕捉到数条触须挥舞轨迹中的细微不谐与力量节点。
手腕急抖,剑尖颤动,并非硬撼,而是精准无比地点、挑、抹、削!每一剑都落在触须力量转换的瞬间,或是结构最脆弱之处!
“嗤!嗤嗤!嗤嗤嗤!”
剑光过处,几条触须应声而断,断口处黑气溃散,发出如同烧灼般的异响。
被斩断的触须落在地上,依旧如同活物般扭曲翻滚,最终才化作黑烟消散。
然而,噬界兽的触须何其之多!
一条被斩,立刻有两条补上!更有触须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喷吐带着强烈腐蚀性与精神污染的黑暗吐息!
令狐冲身形在触须丛中穿梭,如同狂风中的柳絮,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此刻,他的步法糅合了华山派的无双无对,宁氏一剑的沉稳与豹尾脚的迅捷,更带上了独孤九剑料敌机先的灵动。
但噬界兽的攻击无穷无尽,他周身毛孔都在疯狂汲取周围能量以补充消耗,皮肤下的血管因内力高速运转而微微凸起,额角已见细密汗珠。
另一边,欧律狄刻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战术。
她悬浮于半空,寂灭冰吻在她手中划出冰冷的轨迹,面对汹涌而来的触须,不闪不避,镰刃挥动间,带起一片绝对的死寂。
“霜镰销意识!”
镰刃并未直接斩断触须,而是划过它们周围的精神层面!凡是被镰刃幽光扫过的触须,其内部蕴含的混乱意志竟如同被橡皮擦去,瞬间消散!
失去意志支撑的触须,立刻变得僵直脆弱,随后自行崩溃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回归虚无。
这是直接针对精神意志的攻击,效率极高!
但施展此招,对欧律狄刻的消耗显然也极大!苍白如纸的脸颊上,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再次一闪而逝,握住镰柄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