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修斯瞬间僵住，警惕地观察四周。

　　“别怕，我若想石化你，你踏进岛屿的瞬间就已变成石像！”美杜莎终于转身，但垂着眼睑，“你抬起头，用盾牌看我的眼睛，仔细的看！”

　　珀尔修斯神色复杂，身体颤抖着照做，盾面反射中，两双眼睛对视，一双是完整的金色漩涡，一双是凡人的棕褐中游动着细细的金丝。

　　血缘的共鸣如琴弦共振，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你是……”他喉头发紧，声音嘶哑！

　　“你的姐姐，从某种意义上说！”美杜莎走近一步，蛇发自动分开，不显威胁，反而像迎接，“你听着，时间不多了，波塞冬在海上等着，若你失败了，他会以清理门户为借口亲自降临，那时整片海域都会成为坟场，若你成功，众神就有理由审判他过度干预凡间！”

　　“可雅典娜说……”

　　“雅典娜需要我的死成就神话，波塞冬需要我的死掩饰丑闻，宙斯需要我的死警告所有滥情的神明！”美杜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我们可以让这场死亡有意义，对准我的第三缕蛇发下方，那是颅骨最薄处，也是唯一不会痛苦的位置，取走我的头后，用我左眼的血涂在你的剑上，那血能破开神躯，未来你会需要它！”

　　珀尔修斯握剑的手在颤抖，眼泪涌出，声音低沉：“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有人曾告诉我，双神之血要么成为桥梁，要么成为刀刃！”美杜莎第一次抬起眼睑，直视盾牌中的他，不是攻击，而是将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理解，通过目光传递过去，“我选择成为桥梁，连接你的现在与未来，希望你能明白！”

　　她重新转身面对石池，背对珀尔休斯，没有丝毫的防御。

　　“动手吧，我的弟弟！”

　　在珀尔修斯剑落下的瞬间没有声音，声音被更大的奇迹吞噬了。

　　美杜莎的头颅离开脖颈时，伤口没有喷血，而是涌出两种光。

　　右颈流出的是银白色的光液，滴落在地化作红色珊瑚丛，每一枝都散发治愈的暖意；左颈涌出的是暗金色的光，溅上岩壁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孔洞，从中传出属于深海巨兽的呜咽。

　　而她的身体没有倒下，它开始膨胀、变形、分裂，从脊背处撕裂，银白色的部分向上伸展，生出羽翼，化作纯白的飞马珀伽索斯，长嘶一声冲破洞顶飞向星空；暗金色的部分沉入地面，在大地深处重组骨骼，化作持金剑的巨人克律萨俄耳，一步跨入海中，消失于波涛之间。

　　而留在珀尔修斯手中的头颅，正在发生最后的变化，蛇发渐渐停止扭动，化为黑玉般的发丝；脸庞恢复成人类女子的容貌，甚至比蒙纱时更美，只有左眼的金色漩涡仍在缓缓旋转。

　　虽然她睁着眼，目光不再石化万物，反而有种穿透灵魂的清明。

　　“别怕，”头颅的嘴唇微动，发出最后的声音，“我的神性在飞马中，我的复仇意志在巨人体内，我的记忆与智慧留在这里，三位一体，才是完整的我！”

　　珀尔修斯依言收集左眼的血，那血在铜壶中仍如活物般蠕动，他用它涂抹剑刃，剑身立刻浮现出古老的深海咒文。

　　“啸……”

　　飞马在云层上方长鸣，声音传遍爱琴海每个角落。所有听见这声音的生灵，无论人神，都莫名感到一阵悸动，像是告别，又像是开始。

　　珀尔修斯带着头颅完成了一系列伟业，用目光石化海怪救下安德洛墨达，惩罚了赛里福斯岛的暴君，最后将头颅献给雅典娜。

　　女神将头颅嵌在神盾埃癸斯的中央。

　　在白天，它只是一件威慑武器，目光所及敌军尽数僵化。但夜晚，当卫城陷入沉睡，盾牌会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雅典娜最初以为是错觉，直到某个满月夜，她听见清晰的话语。

　　“你利用了我，但我也利用了你！”

　　女神凝视盾牌，美杜莎的眼睛在月光下仿佛活着。

　　“你让我成为怪物，但怪物看清了真相；你让我成为试炼，但试炼淬炼出真正的英雄！”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入，而是直接在意识里响起，“现在，游戏进入下一局了，波塞冬的审判日将近，你需要我的眼睛看见他的罪证，需要飞马带来证词，需要巨人的后代展示武力，三位一体，缺一不可！”

　　雅典娜沉默良久，最终伸手轻触盾牌上的脸颊：“我从未后悔我的选择，但……我确实欠你一句道歉！”

　　盾牌没有回应，但月光下，美杜莎的嘴角似乎弯起极淡的弧度。

　　数年后的奥林匹斯神殿，众神聚集审判波塞冬。

　　直接起因是他帮助特洛伊人对抗希腊联军，违反了神界中立公约，但更深层的原因早已发酵多年。

　　他不断扩张海域管辖权，在沿海城市强索祭祀，用风暴勒索贡品，连宙斯都感到威胁。

　　波塞冬站在大厅中央，三叉戟顿地：“我管理我的海域，何错之有？”

　　雅典娜正要开口，神殿突然被羽翼遮蔽的阴影笼罩。纯白的飞马珀伽索斯破云而降，落在审判席前，眼中金色波纹如烈焰燃烧。

　　它直视波塞冬，发出一连串悠长的嘶鸣。

　　“它在说什么？”阿波罗耸耸肩好奇的问。

　　赫尔墨斯侧耳倾听：“它在复述……二十多年前，波塞冬在雅典娜神庙留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它在以血脉记忆作证。”

　　一时之间，波塞冬脸色微变，身体微微颤抖。

　　紧接着，雅典娜就举起埃癸斯之盾。

　　盾牌中央的美杜莎头颅突然睁开双眼，投射出全息般的幻象，正是那个满月之夜，波塞冬如何引诱、如何强迫、如何在神庙留下痕迹。

　　幻象精细到连他嘴角那抹算计的冷笑都清晰可见。

　　“这是伪造……纯粹的伪造……”波塞冬愤怒的大吼一声。

　　话音未落，神殿外传来海啸般的轰鸣。

　　“轰隆隆……”

　　声音从爱琴海各个方向传来，克律萨俄耳的巨人之裔，那些半人半海兽的战士，驾驭着怒涛冲向波塞冬的圣地提洛岛、科林斯地峡的神庙、甚至他在深海的行宫。

　　他们不杀戮，只破坏象征波塞冬权威的图腾与祭坛，每一击都伴随着同一个名字的呐喊：“美杜莎！”

　　三位一体，完美配合，飞马呈现记忆，头颅呈现意图，巨人的后代呈现后果。

　　波塞冬的罪证链完美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