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深重，寒气沿着石墙缝隙渗入骨髓。

　　林恩像个发条走尽的玩偶，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

　　门闩咔哒落下，林恩整个人瘫靠在冰冷的木门，呼吸在寂静房间中格外清晰。

　　精神和肉体都已到达极限，他甚至没撑到床边，就靠着门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仍是深沉午夜。

　　林恩猛地惊醒，手下意识探入怀中。

　　直到触到那只带着温热的小玻璃瓶，狂跳的心才缓缓平复。

　　这只药剂是秋夜里唯一的暖意，银色的凝神药剂在黑暗中散发微光，如同黑暗中的烛火。

　　林恩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柜子旁，拿出剩下的面包，面无表情地吞下。

　　他急需补充能量，接下来的事情容不得半点差错。

　　坐在木桌前，林恩边进食边思考。

　　情报的内容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凯尔起了疑心，很可能通过某种手段察觉了异常，甚至已经报告了博洛。

　　博洛导师未必会在意凯尔的一面之词，但肯定也会有所警觉。

　　自己不能将命运寄托在别人的判断或疏忽上。

　　他需要力量，哪怕只是多一丝自保之力。

　　林恩咽下最后一块面包，走到床边坐下，眼中闪过决然。

　　他没有丝毫犹豫，拔开瓶塞，仰头将那小半瓶带着清冽气息的银色液体一饮而尽。

　　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清凉顺喉而下，沉入腹中。

　　能量瞬间在精神海中爆发，纯净而温和，如同初春解冻的江河，奔涌冲刷着林恩的精神。

　　林恩立刻收敛心神，盘膝而坐，运转起早已烂熟于心的基础冥想法。

　　能量在精神海中流转，也流过林恩的四肢百骸。他清晰感觉到精神海边界在稳步扩张，壁垒变得更加厚实。

　　更奇妙的是，在这股纯净能量的刺激下，融合了两世记忆的灵魂，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活性。

　　他对精神力的感知和操控达到了新的高度，那些精神力微粒都变成他指尖的延伸，随着他的意志凝聚流转，异常顺畅。

　　他甚至感觉到，精神力中的某些滞涩感正在被洗去，变得更加纯粹。

　　时机已至。

　　林恩意念高度集中，引导着体内奔流的能量，撞向那层困了他三年的无形屏障。

　　没有轰鸣，没有剧痛，只有薄冰在暖阳下悄然碎裂，然后便是一片通途。

　　精神海深处，三点稳定的光芒次第亮起，如同在漆黑的夜空中点燃了三盏明灯。

　　它们彼此联系，构成了一个新的、更稳固的核心。

　　二等学徒。

　　成了。

　　林恩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悬在心头的一个月死线，终于断了。

　　身体的疲惫并未完全消除，但精神却异常饱满，这种对力量的清晰感知是前所未有的。

　　林恩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扩大了数倍，对周围环境的细节捕捉也更敏锐，甚至能捕捉到隔壁房间微弱的呼吸声。

　　精神力总量更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而且更加凝练，操控起来如意随心。

　　他抬起手指，随意一动。

　　噗。

　　一小簇火焰在指尖燃起，稳定而明亮。

　　他心念再动，火焰时而拉长如丝，时而凝聚如珠。

　　林恩又将精神力延伸出去，桌角那根落灰的羽毛被无形力量托起，在他面前缓缓旋转飘荡。

　　虽然这点力量在真正的巫师眼中不值一提，但对他而言，是质的飞跃。

　　如果此时凯尔站在林恩面前，那他嫉妒的双眼会将林恩染成灰烬——

　　这种程度的精神力控制，只有接近一环巫师的三等学徒才能做到。

　　窗外日光微亮，林恩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短短的冥想突破，竟然耗费了数个小时。

　　林恩迅速起身，换上干净的学徒袍，用水抹了把脸，洗去倦容。

　　温室的工作必须照常进行，那不仅是他的职责，更是他目前唯一的掩护和资源点。

　　清晨学院小径，寒霜未消，学徒们三三两两走向食堂或教室。

　　林恩低头快步走着，心思急转，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拐角处，凯尔和他的跟班迎面而来。

　　林恩目视前方，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径直走了过去。

　　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林恩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凯尔的视线——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那眼神深处，是一种近乎确定的杀意。

　　同时，林恩也察觉到，凯尔的精神力相较于昨晚，显著提升。

　　一缕微弱却阴冷的精神力波动一闪而逝，那波动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阵不适。

　　换做之前的自己，绝不可能捕捉到如此细微的异常。

　　而常人也不会觉得奇怪，毕竟每个巫师所修行的真理都不同。但拥有两世灵魂的他，对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扭曲有着特殊的敏感。

　　拥有情报的林恩几乎可以肯定——凯尔昨夜再次动用了那种燃烧生命力的禁忌之术，实力也因此有所精进！

　　林恩脚步未停，脸上也没有丝毫变化，但心却沉到了谷底。

　　凯尔不仅察觉到了异常，甚至还在不顾一切地提升实力。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凯尔等人已经走远，林恩才在一个角落停下。

　　情况可能比他预想的更糟，凯尔如此急迫...

　　林恩没再去温室，直接折返，去了厨房后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储藏室的痕迹必须立刻处理，绝不能被抓到把柄。

　　但气味可以清除，精神力印记却不行，自己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林恩脑中闪过另一条情报，图书馆长阿拉塔尔那里可能存在的“无痕药剂”配方片段。

　　“先清理储藏室。”林恩定神。

　　林恩深吸一口气，整理因奔跑而略显凌乱的袍子。

　　他躲在灌木丛中，观察厨房后区是否有其他动静，林恩担心凯尔等人也在准备抓他现行。

　　晨间的灌木丛露气很重，沾湿林恩的衣袖。

　　林恩一动不动，边观察边等待。

　　一个小时后，他确认四下无人，再次进入储藏室。

　　林恩顾不得灰尘，立刻动手。

　　二等学徒的精神力更加凝练，让他施展清洁术得心应手。

　　白光在狭小空间内反复扫过，地面上的脚印、简易灶台的灰烬、墙角的污渍、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极淡药剂气味，都被一一清除。

　　林恩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小心散开，感知着昨天炼金时可能逸散，并附着在墙壁杂物上的能量残留。

　　这很难，但他必须尽力去做。

　　每个角落，每件他碰过的废弃工具，林恩都仔细检查擦拭。

　　他甚至从地上抓起一把陈年的灰尘，重新洒在被清理过的地面和工具上，又扯下几缕蜘蛛网，小心挂回原位，力求恢复那种被遗忘已久的破败感。

　　做完这一切，林恩站在储藏室中央，再次用精神力扫过。

　　表面上看，这里似乎和他第一次进来时没什么两样，充满了废弃与腐朽。

　　或许，这能骗过凯尔，甚至能应付最初级的检查记录。

　　但他知道，这绝不可能骗过博洛导师。

　　真正的危机还未解除。

　　林恩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了他第一桶金，也带来了巨大麻烦的密室，眼中冷光闪烁。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恢复原状，抹去自己来过的最后痕迹。

　　下一步，要想办法去图书馆，拿到无痕药剂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