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温室里温暖如春，魔法植物散发着奇异的芬芳，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明天我还会来。”

　　巴克带着嘲讽的话语还回荡在他的耳边。

　　林恩看着角落里淡蓝色的宁神花，心中升起一股烦躁。

　　只要巴克在，这条路就死了。

　　林恩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压下自己烦躁的思绪。

　　就这么放弃？

　　不可能。

　　林恩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放弃？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既然拿不到宁神花，那就继续找替代品。

　　他不甘心。

　　为这个温室管理员的身份，他冒着生命危险进入高塔，得罪了好几个二等学徒，他付出这么多，怎么能说放就放。

　　宁神花是最优解，但一定也有类似的代替方案，一定还有办法。

　　林恩走到工作台前，重新拿起那本厚厚的《温室植物养护手册》。

　　封面粗糙的羊皮纸上，还残留着昨天留下的泥水印记，有些发皱。

　　林恩翻动书页，跳过那些他烂熟于心的植物图谱和基础养护知识，直接在安神材料目录中开始翻找。

　　他的目光，又停在宁神花那几页。

　　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花瓣枯萎后，药性流失七成，须在十二小时内清理……”

　　“……清理下的废料，应归拢于三号培养土区域，作为‘静心藤’的辅料……”

　　规则写得明明白白，看似天衣无缝。

　　林恩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羊皮纸页边，粗糙的质感让他定了定神。

　　他顺着宁神花条目向下看，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林恩视线最终落在关于“三号培养土区域”的维护细则上。

　　那里，有一行细小字体书写的注释：

　　“注：为保证静心藤根系的‘能量纯净度’，三号培养土区域的‘废料’需每隔三日进行一次‘翻土与筛选’，移除其中‘过度腐败’的部分。”

　　林恩目光一凝。

　　“翻土……与筛选？”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他心中的阴霾。

　　规则规定要把废料倒进去，规则也规定要定期筛选掉过度腐败的部分。

　　可是——

　　规则没有规定，刚刚倒进去，尚未过度腐败的部分，不能筛选出来。

　　这是个漏洞！

　　林恩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这不叫偷，这是“合理操作”。

　　有些规则，你不问，大家默许你能做；但如果你问了，反倒都要拦你。

　　只要把控好“腐败”部分的量，不要影响静心藤发育——

　　那不管是该死的巴克还是博洛导师，都不会发现自己的暗箱操作！

　　他要做的，就是在巴克的眼皮子底下，规规矩矩地将所有废料倒进三号土区域。

　　然后，等巴克离开，或者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再以执行维护规程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去筛选。

　　林恩缓缓合上《手册》。

　　他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精光。

　　巴克是三等学徒，现在确实惹不起，但凯尔，罗德，加文...我们慢慢来。

　　林恩将《手册》放回原位，开始进行其他区域的维护工作。浇水、修剪、记录能量波动……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之前的挫败从未发生过。

　　他需要耐心，需要等待。

　　翌日清晨。

　　北境的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林恩在食堂匆匆咽下那份难吃的燕麦糊，便再次来到了温室。

　　如同他预料的那样，巴克又一次准时地出现在角落的木藤椅上。

　　这次，巴克甚至带了一壶热气腾腾的提升药草茶，散发着浓郁的薄荷味。

　　他躺在藤椅上，神情戏谑，懒洋洋地晃着腿。

　　“早啊，管理员大人。”巴克皮笑肉不笑地打个招呼，抿了一口茶。

　　“早。”林恩懒得跟他废话，拿起工具篮，开始进行日常工作。

　　检查了其他植物的状况，林恩做完所有保养工作，时间已然来到下午。

　　中午饭点，巴克不仅没有离开那把躺椅，甚至还从脚边蓝色的大袋子里掏出一个饭盒，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看得一旁的林恩眼角直跳。

　　凯尔到底给了他多少好处？

　　林恩从工作台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径直走向宁神花区域。

　　他拿起剪刀，开始工作。

　　巴克的目光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着他。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在林恩的后背上。

　　林恩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林恩没再试图去拿那些即将枯萎的花瓣，他一丝不苟，工作无比标准。

　　看得身后巴克一愣。

　　这小子昨天还有点小动作，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老实？

　　林恩将所有枯萎花瓣，一片不留地剪下，扔进收集篮。

　　甚至连那些刚刚开始出现枯萎迹象、按照《手册》可以酌情保留的花瓣，他都毫不犹豫，咔嚓一声剪掉。

　　巴克原本懒洋洋的身体，慢慢坐直。

　　他死死盯着林恩手中的剪刀，有些花瓣明显还有些许利用价值，也被林恩毫不心疼地扔进废料篮。

　　“喂。”巴克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有点不确定，还有点恼。

　　“那些...按照手册，还可以再观察半天吧？剪早了也是浪费。”

　　林恩停下手，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手册》明确说过，花瓣枯萎后……须在十二小时内清理，否则影响火鳞草。”林恩一字一句地复述着。

　　“这些花瓣已经开始枯萎了，巴克学长。早点清理，不是更安全稳妥吗？万一影响到火鳞草，导师怪罪下来……”

　　巴克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的手在藤椅扶手上用力抓握了一下，又缓缓松开话到嘴边还是没骂出来。

　　他被噎住了。

　　林恩说的没错，开始枯萎也是枯萎。

　　而且林恩还搬出了导师和火鳞草，火鳞草是导师最近实验的关键辅材。

　　自己要是再拦，反而显得他故意刁难。为了点凯尔的好处，得罪导师，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巴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终于意识到林恩想干什么了。

　　“哼，”巴克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林恩身边，“清理得倒是很干净。不过，别忘了下一步。”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鹰，死死盯着林恩的废料篮。

　　“《手册》规定，这些废料，必须立刻全部归拢到三号培养土区域！”他加重了语气。

　　“别让我发现你不小心遗漏了什么。”

　　林恩还是那副老实样，乖巧点点头。

　　他拎起满满一篮废料，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那些药性尚存的蓝紫色花瓣。

　　在巴克紧盯之下，林恩走到三号培养土区域，将整篮废料全部倒了进去，用泥土仔细掩埋。

　　做完这些，林恩甚至还贴心地为那几株静心藤浇了水。

　　巴克看着那片被翻动过的黑土，又看了看林恩那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干净的袍子。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巴克说。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无比。

　　他今天连指导的心情都没有了。

　　“明天我还会来的。”巴克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他一刻也不想再看到林恩那张愚蠢又碍眼的脸。

　　温室里，再次只剩下林恩一个人。

　　林恩站在原地，听着巴克那带着怒气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他转过身，在藤椅上又躺了半个小时，确认巴克不会再转折回来后。

　　林恩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了刚刚被他掩埋过的三号培养土区域。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林恩放下水壶，拿起一把小号的园艺铲。

　　“《手册》规定，每隔三日进行一次翻土与筛选。”林恩低声自语。

　　“问题是，谁会看我怎么写日期啊...”

　　林恩蹲下身，开始他合法的筛选工作。

　　他小心翼翼拨开表层泥土，泥土中带着一股清香。

　　那些刚被林恩埋进去的宁神花花瓣，还带着新鲜的湿气，甚至沾着些露珠。

　　他精准地调出尚未完全腐败的花瓣，放入怀中的褐色小袋。

　　那些部分发黑的花瓣，则重新埋回土里，作为静心藤真正的养料。

　　林恩的动作飞快而熟练，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药农。

　　十分钟后，林恩站起身。

　　他的袋子里已装了大半袋带着蓝紫色的花瓣。

　　足够了。

　　这些量足够自己炼制至少五瓶安眠药剂。

　　林恩将袋子缓缓收回怀里，动作轻柔。

　　今晚，就是炼制第一桶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