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塔学院，某个地下交换点。

　　这里没有喧嚣，只有压抑的沉默和流动的阴影。

　　十几个裹着各式兜帽的身影，正围在数个简陋的石台前，交换着各自所需。

　　“三份双头蛇的胆汁，换一份二等学徒的冥想粉尘，谁有？”

　　“一份风干的暗影苔，换三点贡献点，有人要么？”

　　石台后，一个瘦高的人影正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子，处理着这些低阶学徒间的琐碎交易。

　　对乌鸦而言，今晚又是一个平平无奇、收获寥寥的夜晚。

　　突然，他腰间一枚用来接收高级客户讯息的信标，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

　　“嗯？”

　　乌鸦猛地一震，顾不上摊位前的学徒，一把抓起信标，精神力探入其中。

　　【有新货。精品。】

　　乌鸦愣了一下，是那位神秘的新客户。

　　上一次，这个新人拿出的安眠药剂和气息遮蔽药剂远超常规品质，让他在组织内部的评价都提升了一截。

　　半月之后，他又出现了。而且，他用了精品这个词。

　　乌鸦不敢怠慢，立刻丢下手头的交易，对身后的阴影低语了几句，转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

　　实验室内。

　　林恩静静地等待着。

　　半个小时后，夜莺信标终于传回了震动。

　　【三号废弃标本室。】

　　【另：主管对你的“精品”很感兴趣，他会亲自来。】

　　主管？

　　林恩眉毛一挑。看来之前上乘的药剂质量，效果与预想的要好。

　　他收起信标和药剂，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三号废弃标本室。

　　刺鼻的福尔马林和灰尘混合，工作台上铺满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自从标本室被迁走，这里就很少有人来了。

　　林恩裹着宽大的兜帽风衣，溜入约定好的侧门。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只是刚才联络的乌鸦。

　　乌鸦恭敬地侍立在阴影中。

　　房间中央，背对着他，站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体面丝绸马甲的中年人。

　　林恩的脚步声刚一踏入，那人便转过身来。

　　他带着一个花纹面具，平静地擦拭着手中的单片眼镜，仿佛一个来视察的贵族管家。

　　乌鸦上前，伸出手：“你好，我是乌鸦。上次没有自我介绍，实在抱歉。”

　　“这位是我的主管。”乌鸦躬着身子，手掌轻摊指向微胖中年人，账房。

　　“晚上好，”微胖中年人戴上单片眼镜，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光芒，他的嘴角咧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你可以叫我账房。”

　　林恩沉默片刻，“森林。”

　　“好的，森林阁下。”账房看向乌鸦，“去外面守着。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我们之间的谈话。”

　　“是，主管。”乌鸦恭敬地躬身，倒退着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林恩二人。

　　“你的精品呢？”账房开门见山，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新人，值得乌鸦大晚上给他发讯息。

　　林恩没有废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瓶紫水晶般的药剂，没有递过去，只是放在了两人中间的一张解剖台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标本室里格外清晰。

　　账房的目光，在看到那瓶药剂的瞬间，凝固了。

　　他嘴角那和煦的商人笑容第一次僵住。

　　作为夜莺组织在灰塔的片区管理之一，他经手过的高阶魔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环的“狂暴药剂”，二环的“精神屏障”，他都见过。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安眠药剂。

　　剔透、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那股宁静的幽兰清香甚至穿透了瓶塞，让他因常年熬夜而有些刺痛的精神海都感到了一丝舒缓。

　　“这……”他看向林恩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

　　“阁下，请允许我……检验。”他的语气轻柔。

　　林恩做了个“请”的手势，兜帽下的脸隐藏在阴影中，不动如山。

　　账房小心翼翼地戴上一双炼金师专用的丝质手套，他拿起药剂，没有打开，而是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银质罗盘，放在药剂上方。

　　嗡——

　　罗盘的指针转动，最后……啪地一声，撞在了代表精纯与高效的深蓝色区域尽头。

　　“天啊……”账房倒抽一口冷气，手都抖了一下，“完美品质！你……你这是用什么炼的？宁神花根本不可能……”

　　他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闭上了嘴。

　　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这种品质的药剂，已经脱离了安眠的范畴。它几乎是一种初级的精神抚慰剂！

　　它的目标客户，绝不是那些失眠的一等学徒，而是那些冥想过度的二等学徒，甚至是……急需宁静的三等学徒。

　　“账房先生，”林恩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开个价吧。”

　　账房沉默了。

　　“十五点贡献点。”账房试探性地报出了一个高价。在他看来，一个交易新人，面对这个价格，至少会犹豫。

　　林恩一言不发。

　　他收起桌上的药剂，转身就走。

　　“等等！”

　　账房急了，他哪里想得到这个新人如此果决。他一个闪身就拦在了林恩面前，因为动作太急，丝绸马甲都起了一丝褶皱。

　　“阁下，阁下留步！”账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二十点！二十点一瓶！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了！真的不能再高了！”

　　林恩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三瓶，六十点。”林恩声音冰冷。

　　账房的眼睛瞬间亮了。

　　还有两瓶？！

　　“成交！”他毫不犹豫，“六十点，我立刻转给您！”

　　“另外，”林恩没有立刻交易，试探性开口，“我需要一个长期、稳定、且能提供稀有材料的渠道。你能做主吗？”

　　账房表情变了，长期？！

　　一个能稳定产出完美品质药剂的炼金师，他的人脉价值，远超这六十点贡献点！

　　“能！当然能！”账房拍着胸脯，脸上的笑容无比真诚。

　　“夜莺的渠道遍布整个北境，只要您开口，哪怕是二环巫师的血液，我们也能帮您弄到……只要您出得起价钱，付得起代价。”

　　“很好。”林恩将剩下的两瓶药剂也放在了桌上。

　　账房迅速完成了贡献点的转移。

　　“我还需要一些东西。”林恩掏出了一张清单，正是《无痕药剂》的阉割版，只写了最关键的几样。

　　“上面的材料，越快越好。”

　　账房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虚空微尘？辉光结晶？”他喃喃自语，看向林恩的目光愈发敬畏。

　　这些材料基本都是一环巫师才会用到的炼金材料...

　　林恩没有回答，只是在兜帽下静静地看着他。

　　“我明白了。”账房深吸一口气，“阁下，辉光结晶太稀有，我需要时间去调配。但……”

　　账房话锋一转，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

　　“但虚空微尘，我这里恰好有一份残次品。”

　　“是一位一环巫师炼金失败的废料，本来是打算折扣处理，扔给那些学徒碰运气的。但既然阁下需要，这份薄礼就当是我们交个朋友。如果您不嫌弃……”

　　林恩兜帽下的脸眉毛一挑。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