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的求证
陆寒琛的特助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终于拿到了沈清辞在那家私立妇产医院的部分就医记录。
虽然无法获取详细的病历内容,但挂号科室和检查项目名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陆总,”特助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将一份薄薄的、几乎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报告放在桌上,“沈小姐……确实在两周前,于康雅私立妇产医院进行了早孕相关的血检和B超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妊娠状态,约……六周左右。”
尽管早有猜测,但当猜测被白纸黑字(尽管只是间接证据)证实的这一刻,陆寒琛还是感觉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微微发麻。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后的皮质座椅因为他的动作而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怀孕了!
她真的怀孕了!
怀了他的孩子!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去了言语,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轻飘飘的报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愤怒,有一种被彻底欺瞒的暴戾,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汹涌而来的悸动和……一种奇异的、近乎柔软的酸胀感。
他的孩子……他和沈清辞的孩子……
那个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他忙于工作、甚至陪伴另一个女人的时候,悄然在她腹中孕育的生命。
“她……”陆寒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她之后有没有预约产检?或者……咨询过其他相关事项?”比如,流产?
最后这两个字,他几乎无法问出口。一想到沈清辞可能动过不要这个孩子的念头,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惧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特助谨慎地回答,语气愈发小心翼翼:“目前的记录显示,沈小姐只进行了那一次确认妊娠的检查,暂时没有查询到后续的产检预约记录。至于其他咨询……医院的保密很严格,暂时无法获取。”
陆寒琛的心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窖。
没有后续产检预约?她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她真的不打算要这个孩子?所以确认之后,就置之不理?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失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无法想象,如果沈清辞真的敢……他会不会发疯。
那是他的血脉!是陆家未来的继承人!更是……更是他与她之间,唯一无法斩断的、血肉相连的证明!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这个孩子,包括沈清辞自己!
“备车!”陆寒琛抓起西装外套,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那里面蕴含的暴风雨前的宁静,让特助心头一凛,“去康雅医院!”
他必须亲自去问清楚!他必须从医生那里得到最直接的答案!他必须……立刻、马上确认那个孩子的安危!
半小时后,陆寒琛的车队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停在了康雅私立医院门口。黑色的轿车如同蛰伏的野兽,带来的压迫感让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
院长和妇产科主任早已接到消息,战战兢兢地等在VIP通道入口,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陆总,您大驾光临,有什么吩咐?”院长陪着笑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寒琛那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实在太过吓人。
陆寒琛没有任何寒暄,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妇产科主任身上,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两周前,沈清辞,在这里做的检查。”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我要知道她所有的检查结果,以及……她有没有咨询过终止妊娠的相关事宜!”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周身散发出的骇人戾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妇产科主任脸色瞬间煞白,求助似的看向院长,在陆寒琛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回答:“陆总,抱歉……病人的病历信息是绝对保密的,这是我们的职业操守和法律规定,我们无权……”
“我是孩子的父亲!”陆寒琛猛地打断她,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让主任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我有权知道我的孩子的情况!”
院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打圆场,几乎要鞠躬作揖:“陆总息怒,息怒!李主任她不是那个意思!按照规定,确实需要本人授权或者一些法律文件……不过,关于您最后那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下,在陆寒琛那不容置疑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逼视下,还是艰难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沈小姐……当时只是非常平静地确认了妊娠状态,仔细询问了孕早期的注意事项和营养补充,并没有……并没有咨询过任何关于终止妊娠的事项。反而……很关心如何安胎,如何能让胎儿发育得更好。”
最后这几句话,像一道强光,骤然劈开了陆寒琛心头最浓重、最冰冷的阴霾。
她没有不要孩子!
她甚至在关心如何安胎!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 relief(解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情绪落差甚至让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想要这个孩子。
她留下了他们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块一直压着的、名为“失去”的巨石,仿佛瞬间被移开了。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困惑和一种尖锐的、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心口。
她想要孩子,却选择彻底离开他,隐瞒他,甚至在他发现后,用最冷漠的态度将他推开。
这意味着,在她规划的未来里,在那个有他血脉的孩子的人生蓝图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她宁愿独自一人承受孕育的辛苦,面对未知的风雨,也不愿意与他再有丝毫瓜葛。
他就那么……让她失望、让她无法忍受吗?
在她心里,他陆寒琛,甚至连做孩子父亲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认知,比任何商业上的失败,都让他感到挫败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力。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挡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到如此的束手无策,如此的……卑微。
“陆总,您……您还好吗?”院长看着他这副与来时截然不同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怒了他。
陆寒琛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暴怒和急切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几乎能将他淹没的情绪。他看了一眼诚惶诚恐的院长和主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我来过的事情,以及沈清辞怀孕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如果消息泄露……”他没有说完,但眼神中那冰冷的寒意和毋庸置疑的威胁,已经让院长和主任不寒而栗,连连保证:
“明白!明白!陆总放心,我们绝对保密!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
陆寒琛最后看了一眼医院深处那长长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看到那个正在某处,安静地、倔强地孕育着他子嗣的女人。
沈清辞,你赢了。
你用最残酷的方式,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失去,什么叫悔不当初。
但,游戏还没有结束。
孩子,是我们之间无法斩断的纽带。
他转身,迈开长腿,大步离开了医院。背影依旧挺拔冷硬,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只是幻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些固守了多年的东西,已经在这一天,悄然崩塌,又重塑。
他需要时间,需要重新思考,该如何对待这个怀着他孩子,却一心要与他划清界限、甚至可能……恨着他的前妻。
而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他离开医院的同时,城南小屋里,正在为博物馆项目准备资料的沈清辞,接到了来自“七哥”的简短信息:
【陆寒琛刚去了康雅医院,强行查看了你的孕检记录。他已知晓你怀孕。】
沈清辞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护住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她视若珍宝的生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但随即,一种更为坚定的、母兽护崽般的锐利光芒,从她清澈的眼底迸射出来。
风暴,终于要来了。
但她,早已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风雨的沈清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