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真的走了
沈清辞离开后,偌大的客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空气,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玄关处那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余波一圈圈震荡开来,砸在陆寒琛的心上。
他僵立在客厅中央,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着一层骇人的寒霜,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凝结水汽。那双总是蕴藏着算计与掌控的深邃眼眸,此刻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厚重的实木门板灼穿,将那个决绝离去的身影重新拖拽回他的领地。
水晶灯的光线冰冷地倾泻下来,照得茶几上那份文件格外刺眼。那份被沈清辞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纸张的边角甚至因为被她用力按压而显得有些褶皱。那清晰的签名,不再是往日里他见过的、带着几分温婉秀气的字迹,而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和干脆。这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像一记无声却异常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引以为傲的自尊和掌控力上。
“寒琛哥哥……”一个怯怯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林薇薇小心翼翼地靠近,涂着精致丹蔻的手指试探性地想去拉陆寒琛紧绷的手臂袖口,“清辞姐姐她……她怎么能这样任性?说走就走,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这简直……”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寒琛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粗鲁和毫不掩饰的厌烦。林薇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脸上伪装出的担忧瞬间被错愕和一丝难堪取代。
陆寒琛根本没有看她,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门上,集中在对那个女人的怒火与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控的慌乱上。他胸腔剧烈起伏,试图用惯有的逻辑和傲慢来压制内心翻涌的惊涛。
“她走不远。”他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的钢铁,既像是在对身后的林薇薇说,又更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试图重新建立崩塌的自信,“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身无长物,仅凭身上那点可怜的现金,能撑几天?酒店?她能住得起几晚?等她流落街头,吃够了苦头,认清现实之后,自然会摇尾乞怜地回来求我。”
这番话,与其说是判断,不如说是一种笃定的诅咒。他无法接受沈清辞以这样一种姿态离开,这颠覆了他三年来对她的全部认知——那个温顺、安静、甚至有些逆来顺受,需要依附他生存的妻子。
他需要立刻重新掌控局面。陆寒琛拿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迅速拨通了特助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商场上那种惯常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与命令口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查沈清辞的下落。她刚离开别墅,给我盯紧她,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随时向我汇报她的动向。”他一字一顿,命令清晰而强硬。
他倒要看看,离开了陆家,离开了他的金钱和权势构筑的黄金牢笼,沈清辞那突如其来、不知从何而来的硬气,究竟能支撑到几时。他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她狼狈不堪、痛哭流涕地回来祈求他原谅的场景。
然而,命运似乎偏偏要与他作对。接下来的几天,特助汇报回来的消息,像一颗颗偏离轨道的子弹,一次次精准地击碎他的预判,让他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陆总,夫人……呃,沈小姐她入住了一家市中心的连锁酒店,标准间,很普通,但看起来干净整洁。”第一天,特助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平稳。
陆寒琛蹙眉,普通酒店?她倒是会挑地方,知道五星级酒店他容易查到吗?但这点钱,支撑不了多久。
“陆总,沈小姐今天去看了几处出租公寓,最后……租下了城南一个老小区的一居室,面积不大,但似乎拎包入住。”第二天的汇报,让陆寒琛的眉头锁得更紧。租房?她哪来的钱付押金和租金?她那些微不足道的私房钱,应该早就见底了才对。
“陆总,沈小姐似乎……在网上接了一些零工,主要是外语翻译和……插画设计之类的。”第三天的消息,更是带着一种让他匪夷所思的走向。工作?沈清辞会工作?在他印象里,她除了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就是安静地待着,像个易碎的花瓶。翻译?绘画?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技能?
没有预想中的狼狈不堪,没有哭哭啼啼地回头求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对过去奢华生活的留恋。沈清辞就像一滴水融入了人海,迅速而安静地、有条不紊地在他的世界之外,重新规划并扎根于一种全新的、与他陆寒琛毫无瓜葛的生活轨迹。这种彻底脱离他掌控的感觉,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让他感到极其不适,甚至……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空虚。
他站在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蝼蚁般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却无法填补他内心骤然出现的空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沈清辞离开时,那个回眸间带着的讥诮笑容,以及那句石破天惊、掷地有声的“谢谢扶贫”。
“扶贫?”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眸色深沉如最寒冷的夜,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难道这三年来,他给予她的锦衣玉食、豪门光环、外人艳羡的一切,在她眼里,就只是一场居高临下的“扶贫”?一种施舍?这对他陆寒琛而言,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翻腾的思绪。特助的声音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陆总,还有一件事……我们查到,沈小姐在离开前,似乎动用了一个我们之前从未监测到的私人账户,接收了那笔她坚持要求的、资产折现的款项。而且……那个账户的运作和保密级别……非常高,以我们的常规渠道,一时竟难以追溯其详细来源和背景。”
“什么?”陆寒琛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骨窜起。
一个普通的、需要依附他生存的孤女,一个在他面前扮演了三年温顺小白兔的女人,怎么会拥有连他陆寒琛的首席特助都一时难以查透的、保密级别极高的私人账户?那笔钱,她如此干脆地拿走,难道并非赌气,而是早有准备?
沈清辞,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刻,陆寒琛才惊觉,这个与他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妻子,这个他自以为早已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女人,他竟然,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而一种强烈的不安与失控感,如同藤蔓般开始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蔓延,紧紧缠绕住他那颗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心脏。他发现,这场他原以为尽在掌握的离婚,似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