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逸和苏璃便离开了废弃的荒村。经过一夜休整,苏璃的气色好了不少,虽然内伤未愈,但至少行动无碍。云逸则恢复了他那仿佛用不完的精力,折了根结实的树枝充当探路棍,走在前面拨开齐腰深的杂草。
苏璃给出的那枚令牌持续指向东南方向,成了他们最可靠的指南针。两人避开可能有村落的大路,专走山林小径。云逸的野外生存能力再次派上用场,他能辨认可食用的野果和菌类,甚至用削尖的树枝插到了两只肥硕的野兔,解决了食物问题。
苏璃看着云逸熟练地生火、剥皮、烤肉,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市井中操持了半辈子,与她所知的任何修行中人都截然不同。她偶尔会指点一下云逸如何更有效地利用体力,如何在行进中保持呼吸节奏以蕴养气息,云逸也学得极快。
一路上,云逸像个好奇宝宝,不停地问东问西。
“苏姑娘,你们修仙的人,是不是都不用吃饭睡觉?”
“辟谷是修为到一定境界后,可以采气为食,但并非完全不需要。睡眠……入定打坐亦可恢复精神,但深度睡眠对凡人乃至低阶修士都仍是必须。”
“哦……那你们会不会那种,‘嗖’一下就能飞很远的法术?”
“那是御剑飞行或腾云之术,需要深厚的灵力支撑和对相应法诀的掌握。”
“真厉害……”云逸一脸向往,随即又垮下脸,“那我这什么剑魄,什么时候能让我飞起来?”
苏璃看着他孩子气的一面,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修行之路,需脚踏实地,循序渐进。剑魄之力浩瀚如海,你若根基不稳,强行御使,无异于稚子舞大锤,未伤敌先伤己。”
云逸吐了吐舌头,不再多问,但眼神中的渴望却未减少。
一日跋涉,风餐露宿,但两人作伴,倒也不觉枯燥。终于在第二日午后,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繁忙的大江横亘眼前,江面千帆竞渡,百舸争流,远比风鸣镇外的支流壮观得多,正是沧澜江干流。江对岸,一座规模颇大的城镇依山而建,楼阁林立,码头桅杆如林,人声鼎沸,隔着江面都能感受到那股繁华气息。一座宏伟的石拱桥如同长虹卧波,连接两岸,桥上行人车马,川流不息。那便是枫津渡。
“好大的码头!”云逸惊叹道,他在风鸣镇见过最大的船,放到这里恐怕也只能算个小舢板。
“枫津渡是沧澜江上的重要枢纽,连接南北,商贸发达,三教九流汇聚于此。”苏璃解释道,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警惕,“繁华也意味着眼线众多,我们需更加小心。”
两人沿着江岸向下游走去,准备从石拱桥进入镇子。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枫津渡的喧嚣。码头上苦力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船家的吆喝声、甚至还有杂耍卖艺的锣鼓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鲜活而粗粝的市井气息。
桥头有税吏设卡,但对行人盘查并不严格,两人很容易便混在人群中进了城。
镇内街道宽阔,以青石板铺就,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楼、客栈、货栈、武馆、当铺、药房……应有尽有。行人摩肩接踵,有衣着光鲜的商人,有挎刀佩剑的江湖客,有身穿各色服饰的船工水手,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气息内敛、眼神锐利的修士打扮的人。
云逸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快不够用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苏璃则微微蹙眉,她不喜这种过于嘈杂的环境,而且她能感觉到,这镇子里隐藏着不少修为不弱的气息。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打听消息。”苏璃低声道。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避开那些看起来豪华的客栈,转而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找到一家门脸不大、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居”。
刚走进客栈大堂,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没钱?没钱你住什么店?还想吃白食不成?”一个掌柜模样的干瘦男子正对着一个衣衫褴褛、抱着个包袱的老者呵斥。
“掌柜的行行好,小老儿的盘缠被贼人偷了,就剩这点家当……您通融一晚,明日我定让家人送钱来……”老者苦苦哀求。
“通融?我开的是客栈,不是善堂!滚出去!”掌柜的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伙计赶人。
那老者被推搡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怀里的包袱散开,掉出几本线装的旧书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罗盘。
云逸眉头一皱,他从小在市井底层挣扎,最见不得这种欺软怕硬的事。他刚要上前,却被苏璃轻轻拉住了衣袖。
苏璃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惹事。她走上前,对那掌柜的淡淡道:“这位老伯的房钱,我替他付了。”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看似银质的耳坠,放在柜台上。“这个,够他住几日,再备些饭菜。”
掌柜的拿起耳坠,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够!够!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快,给这位老伯安排一间上房!”他变脸比翻书还快。
那老者连连向苏璃作揖道谢,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感激。
云逸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苏璃,他记得苏璃说过身上只有不便变卖的饰物,这耳坠看起来虽小,但成色极好,恐怕价值不菲。苏璃却只是对他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安置了老者,苏璃又用另一件看似普通的玉簪,为自己和云逸要了两间相邻的下房。掌柜的见苏璃出手“阔绰”,态度更是殷勤。
进入简陋但还算整洁的房间,云逸忍不住问道:“苏姑娘,你那耳坠和玉簪……”
“都是些蕴含微弱灵力的法器边角料所制,对修行无用,但材质尚可,在凡人眼中值些钱财。”苏璃平静地解释道,“救急而已,无需在意。”
云逸心中感叹,修仙世家果然不一样,随手一件饰品都够普通人家生活好久。同时,他对苏璃的善良也有了更深的认识。这位看似清冷的仙子,内心却极为柔软。
“我们先洗漱一下,换身干净衣服。”苏璃看了看两人依旧狼狈的样子,“然后去镇上打听一下消息,特别是关于云雾山和剑鸣谷的。另外,也需要看看有没有赚取些银钱的门路,总不能一直典当东西。”
云逸点点头,看着窗外繁华而陌生的枫津渡,心中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