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蛊师，我是蛊。”

　　陈朵说完，便不再理会还想跟她说话的陶桃，自顾自地按下耳麦，声音平稳无波：“廖叔，哨点已清除，你们可以过来了。”

　　陶桃看着陈朵那副完全隔绝外界、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情感波动的样子，只觉得这姑娘异常古怪。

　　而且，哪有人会形容自己是“蛊”的？

　　不过她见对方无意交流，也很识趣地没有再纠缠。

　　陈朵通知完廖忠，转而对林薇说：“小林门长，请您把周围的毒雾散一下吧，廖叔马上过来。”

　　“哦，行。”

　　林薇刚点头应下，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唐莎莎就突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就探进了她的衣领内摸索起来。

　　“！”

　　林薇浑身一僵，脸色骤然绯红，触电般手忙脚乱地推开唐莎莎，嘴都结巴了，“莎...莎...莎莎姐！我我我...我可是...”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是个直女”，结果定睛一看，唐莎莎手里攥着的，正是本该藏在她身上的柳封。

　　“厉害啊柳封。”

　　唐莎莎完全没在意林薇的窘态，掂量着手中冰凉的小蛇，语气带着赞赏。

　　“你们柳家家传的这招【妖雾】，你使得可比你妹厉害多了。”

　　她脑海中闪回过几日前，林薇在演武大厅也曾三番两次施展此术，但制造的雾气范围远不及今夜柳封所為。

　　“哼，那是，要不然她得喊我哥呢！”

　　柳封昂起蛇首，嘶嘶吐信，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傲然。

　　牠自然不会说明，柳仙的秘术，终究还是牠这真正的蛇胎施展起来更为得心应手。

　　林薇从羞窘中回过神，无语地摇了摇头，对她哥吩咐道：“行了，少点装逼吧，赶紧把你的妖气散了。”

　　说完，她转身走到昏迷的许可可与何小凡身边蹲下。

　　“怎么了？”

　　陶桃察觉到林薇的举动有些异常，也跟过来蹲在她旁边。

　　她看见林薇伸手，动作利落地将两人头套摘了下来，然后拿出手机，对着许可可和何小凡的脸各自清晰地拍了一张照片。

　　“没事。”

　　林薇拍完起身，语气平淡。

　　接着又依次走到壮汉、胖子和瘦高个身边，同样手法娴熟地取下他们的头套，对着每一张失去意识的脸都拍下了特写。

　　陶桃看着她的动作，眼中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因为这次任务里，唐门和公司的权责划分很明确，她们四人只负责活捉这些巡山者，后续的审讯和身份核查都由公司负责。

　　她不明白林薇为什么要特意拍下这些人的脸。

　　不过，心底的默契让她压下了好奇，很自觉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看着林薇完成这一切。

　　林薇低头翻看着手机里刚拍下的五张面部照片，视线在许可可那张因昏迷而显得苍白的脸庞上定格。

　　月光透过稀薄的雾气，映照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是她？！

　　林薇的指尖在屏幕上微微停顿。

　　她认出了这张脸——漫画碧游村剧情开篇，就在这片山林外围，带人试图狙击六大临时工时，被肖自在像进食“泡面”一样，随手扭断脖子的女人。

　　林薇记得很清楚，原著中许可可战败昏迷后，西北大区的临时工老孟站出来，希望能与其他临时工达成口头协议，饶过陈朵一命。

　　而当时，华东大区的临时工【肖自在】体内那股弑杀的“饥饿感”正好上涌，便向老孟提出交易：

　　只要老孟和其他临时工帮他隐瞒杀死许可可的事实，他就答应老孟的请求。

　　林薇握着手机，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忪。

　　她很确定，自己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没有任何私人感情。

　　前世作为读者翻阅那几页漫画时，她的注意力几乎全被肖哥那干脆利落又带着几分哲学意味的狠辣所吸引，觉得这种角色设定极具魅力。

　　至于这个被杀死的这个女龙套，就像人不会在意被自己踩死的蚂蚁，林薇同样没有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一秒的目光。

　　可现在…

　　当林薇真正穿越至此，当这个在纸面上仅有几个分镜的“小人物”，突然拥有了具体的名字，有了真实的呼吸和体温，活生生地躺在她面前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抽离感，悄然漫上心头。

　　‘不知道当时的张楚岚，亲眼看着肖哥拧断她脖子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林薇很确定，如果是现在的自己，亲眼目睹那个场景。

　　看着这个刚刚还在她面前紧张、懊悔、试图保护同伴、有着鲜活反应的许可可，脖颈被轻易折断。

　　她的内心，恐怕再也无法像前世阅读漫画时那样，维持着人类俯瞰蚂蚁时的平静了。

　　‘丫头，所谓的【童子命】，本质上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权重太过低贱导致的！’

　　林薇想起数月前，她双眼因【童子命】而失明时，王子仲老爷子为她诊治那日。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有些人生来便重于泰山，有些人拼尽全力却依然轻如鸿毛。’

　　老人苍老却沉静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恰似出身贫寒的孩子，拼搏一生仰望高楼，而楼顶啼哭的婴儿却是这座高楼的下一任主人。

　　前世身处高维世界‘权重’无限的林薇，不会对低维世界的龙套产生怜悯。

　　这一世

　　当她站在这片真实的土地上，看着昏迷的许可可，一种同病相怜的明悟悄然浮现。

　　原来，在这个真实运转的世界里，她与眼前这个昏迷的女人一样，都不过是那“轻如鸿毛”的尘埃。

　　甚至，比起至少曾在那个故事里留下过痕迹的许可可，她这个穿越蛇卵死胎的异世之魂，或许更加微不足道。

　　林薇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复杂的情绪，将刚刚拍下的五张照片打包，全部发送给了联系人列表中的【毕游龙】。

　　...

　　...

　　约莫几分钟后，山中那浓稠得化不开的白色妖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搅动，开始流转、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林间，照亮了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五个身影，以及静立一旁的四位女子。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廖忠带着豆倪以及六七名身着哪都通制服的公司员工快步赶到。

　　手电的光柱扫过现场，廖忠粗犷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爽朗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