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意识从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潭里缓缓上浮。

　　‘醒了？’

　　柳封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

　　林薇眨了眨眼，模糊的光影重新在视网膜上聚焦，残月悬在天际，几颗疏星点缀其间。

　　她彻底清醒过来，猛地环顾四周。

　　依旧是在那片林间的空地上，周围是战斗留下的狼藉。

　　“我的眼睛……被三舅治好了？”

　　林薇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抚摸眼角，适应着比先前更加清明的视野。

　　‘嗯。眼镜在你左手里攥着呢。’

　　经柳封提醒，林薇这才感觉到左手确实紧紧握着什么。

　　她低头看去，正是她那副圆框眼镜。

　　刚想动作

　　林薇的左手便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般，极其自然地抬起到她面前，将眼镜轻柔地架上了她的鼻梁。

　　“……谢谢。”

　　林薇愣了一下，知道这是柳封顶号做出的动作。

　　镜架稳稳落在鼻梁上，世界被框定得更加清晰，但比视觉更快涌来的，是其他感官异常敏锐的反馈。

　　“哥，我怎么感觉……”

　　林薇下意识地耸了耸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泥土、腐叶、湿气、各种林间夜晚特有的味道涌入鼻腔。

　　此刻，林薇能清晰地分辨出不远处被烧焦的木头散发出的焦苦，也能看清几十米外每一片树叶上凝结的夜露正缓缓滑落。

　　月光在她眼中也不再是模糊的光晕，而是清晰地勾勒出森林里每一寸细节的轮廓。

　　她甚至能捕捉到极远处一只夜枭在枝头细微的颤动。

　　视觉、嗅觉、听觉、乃至于皮肤感知到的空气流动，所有感官都像是被拭去尘埃的琉璃，变得异常敏锐和通透。

　　“好舒服……”

　　她忍不住轻声喟叹。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贯穿全身，仿佛灵台被彻底擦拭过，尘埃尽去，清明澄澈。

　　不仅仅是视力恢复，整个人的感知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种通体舒泰、灵台清明的感觉，她并不陌生；

　　就在几天前，她初掌丹噬、被正式确立为唐门门长的那个次日清晨，也曾体会过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数道尖锐的情绪由远及近，如同冰针般急速刺入了她敏锐的感知；

　　那是毫不掩饰的惊惧！

　　林薇倏然侧首，目光精准地投向几十米外。

　　那里，唐莎莎、陶桃与马仙洪的身影清晰映入眼帘，更远处，陆玲珑四人藏身巨石后的炁息，也如同黑暗中的烛火般分明。

　　无需刻意分辨。

　　那些紧绷的肌肉线条，那些下意识屏住的呼吸，甚至他们脸上残留的苍白与瞳孔中未散的骇然；

　　所有这些细节都化作清晰的信息流，直接涌入她的脑海。

　　他们在害怕！

　　他们在怕什么？

　　林薇瞬间收回目光，再次扫视战场，除了满地战斗的狼藉，再不见那道士的身影。

　　“那个赵归真呢？”

　　林薇蹙眉问道。

　　‘魂飞魄散了。’

　　柳封的回答言简意赅，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薇一怔，追问道：“尸体都没剩下？”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薇沉默地眨了眨眼，这个结果并不令她意外。

　　以她三舅的手段，光是那霸道无比的蛇毒就足以在数息间将赵归真腐蚀分解，尸骨无存。

　　虽然过程想必极其残忍，但只要不是用她这副身体亲口把人生吞下去，她都觉得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行吧。’

　　‘反正那赵归真畜生一个，总归是要死的，被三舅的蛇毒融了，也好过未来变成羊蝎子遭罪！’

　　林薇点了点头，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这时，柳封的声音再次响起：‘事儿办完了，你再回去眯会儿？’

　　林薇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柳封继续道：‘从唐门到这碧游村，一路过来除了在飞机上被那两个小妞吵，我都没出来透过气。’

　　‘反正回村就这段山路，我替你走了，你正好歇歇。’

　　‘你会这么好心？’林薇下意识反问，带着几分警惕。

　　‘啧。’

　　柳封似乎有些不爽。

　　‘……你不会是想用我的嘴抽烟吧？！’

　　林薇立刻抓住了重点。

　　‘不抽！’

　　柳封回得干脆利落：‘就是想出来活动活动了。’

　　林薇权衡了一下，确实也懒得走这段山路，让柳封代劳出来遛遛弯儿也挺好，便不再坚持：‘好吧，记得到村子的时候叫醒我。’

　　‘放心睡你的。’

　　随着柳封的话音落下，林薇便感觉到柳封顶号，她顺从的腾出位置，意识如退潮般沉入了温暖的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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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

　　望着那道正朝他们走来的身影，马仙洪喉结不自主地滚动了一下，护身法器已在袖中悄然激活。

　　“她的炁…又换了！”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这蛇妖过来了！”

　　唐莎莎和陶桃几乎同时后撤了半步，脚跟碾碎了地上的枯枝，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月光下，“林薇”步履从容，但那双过于清冷的眸子，以及周身萦绕的阴冷炁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们刚才那幅毛骨悚然的画面。

　　生吞活人，尸骨无存。

　　那一幕，怕是这辈子都要刻在他们脑子里忘不掉了。

　　马仙洪的手指已经扣住了一件梭形法器，准备等“林薇”靠近后给她来下狠的，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没…没事。”

　　陶桃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还有些发紧，她伸手虚拦了一下马仙洪：“这个…是自己人。”

　　“呃…应该是自己蛇。”

　　唐莎莎在一旁小声纠正，显然她们都辨认出了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炁属于柳封。

　　“自己蛇？！”马仙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你们在特么开什么玩笑！”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林薇”下颌脱开、生吞活人的恐怖景象。

　　再想到自己之前竟还与她对过几手，就觉得一股寒意窜遍四肢百骸。

　　“你们三个嘀嘀咕咕什么呢？”

　　“林薇”此时已走到近前，声音带着柳封习惯性的丧气调子。

　　她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如临大敌的马仙洪身上。

　　马仙洪几乎是本能反应，护身法器的红光“嗡”地一声亮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脚下更是连退数步，与“林薇”拉开了安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