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黄伯仁像是被陡然掐住了喉咙，一时语塞。

　　“所以，黄董，我们不妨把话说开。”

　　林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语气平稳却步步紧逼地继续说道：

　　“第一，我能保证在今晚，就给你们一个关于碧游村的明确答案。”

　　“如果村子里真存在转化异人的手段，早一刻发现，你们就能早一刻介入谋划，将潜在的新增异人数量控制在最低。”

　　“若是拖延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多出多少不在公司名册上的‘新人’，届时你们面对的局面只会更棘手。”

　　她说到这里，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愈发锐利。

　　“第二，董事会不是一直希望，有一支能够被你们掌握的足够的力量，来制衡地方吗？”

　　“而这次行动，不正是这样一个绝佳的测试机会？测试唐门，或者说测试我林薇，是否有能力，以及是否有资格，成为这样一件…趁手的工具。”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却都带着精准的重量。

　　“至于第三嘛…”

　　林薇推了推眼镜，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安静待命的陈朵。

　　“董事会对于各地‘临时工’的独立权限，似乎一直有些不同的看法，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契机和理由介入管理。”

　　她微微停顿，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条件：

　　“如果…我这边可以‘适时’地，让某位临时工给你们制造一点‘合规’的小摩擦。”

　　“那么你们总部顺势将手伸得更长一点，加强地方监管，不就显得顺理成章了吗？”

　　这番话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黄伯仁有些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林薇提出的这三点，尤其是最后一点，显然精准地命中了董事会内部某些不便明说的意图，让他一时难以招架。

　　林薇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寂静的会议室中消散，留下的是几乎凝滞的空气。

　　“呵…”

　　一声低低的、带着点嘲弄意味的轻笑从毕游龙的方向传来。

　　他侧过头，看着脸色铁青的黄伯仁，摇了摇头。

　　“老黄，早跟你说过了，这小丫头不好搞，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对付。”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都像小刀子似的扎在黄伯仁的心上。

　　黄伯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最终只能悻悻地抓起面前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借此掩饰自己的窘迫。

　　毕游龙不再看他，转而将视线投向主位上的赵方旭，虽是询问，语气却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确定：

　　“赵董，你的意思呢？”

　　赵方旭双手交叠置于下颌，目光深沉，越过长桌，再次落在那部一直保持通话的手机上，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金属与电路，看到另一端那个年轻得过分却又老辣异常的唐门执掌者。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直接切入了核心：

　　“那么，小林门长，铺垫了这么多，说说你的条件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似乎林薇在另一端正从容地斟酌着词句。

　　片刻后，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清晰而平稳：

　　“赵董，我的条件很简单。”

　　林薇的声音清晰地传回会议室。

　　“唐门，不做‘临时工’。”

　　她刻意在“临时工”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随即话锋微转，带着一种审时度势的清醒：

　　“不过当然…我也不会没有自知之明，代表唐门向你们董事会要求什么完全对等的合作地位。”

　　“公司想要在和唐门的合作中维持领导地位，这我完全理解，也愿意尊重。”

　　她的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所以，我们不如都各退一步，折中一下。”

　　“唐门，既不做召之即来的临时工，也不会天真到去挑战总部毋庸置疑的权威。”

　　“但是，至少…要让我们保持一定程度上的自主性。”

　　她稍稍停顿，抛出了那个极具分量的参照物：

　　“就像东北的高家，与你们总部之间那种…彼此尊重，又保有空间的关系。如何？”

　　这个方案，在林薇动身前来碧游村的前夜，便已在心中反复推敲，直至成熟。

　　这，才是她能帮唐门，从此次与公司的合作中，攫取到的、最实际也最大的利益。

　　她笃定，这也将是董事会权衡之后，最有可能接受的底线。

　　唐门终究是传承千年的名门大派，枝繁叶茂，各地武校虽不复鼎盛，但根基尚存。

　　即便如今衰落，也绝无可能自降身份，沦为与“临时工”无异的“私人武装”。

　　效仿东北高家，成为公司用以稳定、管理西南大区的重要合作伙伴，才是真正符合双方体量与需求的位置。

　　一旦站稳脚跟，未来甚至能借助这层关系，顺势将唐门的影响力通过遍布各地的分校，重新渗透出去。

　　她静静地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会议室内，林薇提出的条件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赵方旭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同僚，声音平稳听不出倾向：

　　“各位，都说说吧。小林门长提出的这个…参照高家的合作模式，你们觉得如何？”

　　一阵短暂的沉默。

　　在座的董事们有人低头看着指尖，有人端起茶杯轻啜，有人则与邻座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无人明确赞同，却也无人立刻出声反对。

　　这时，毕游龙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话说，西南的郝意…我前几天还见过他来着。”

　　他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年纪不小啦。而且，他跟华北那个一心培养自家儿子的徐翔不一样，在继承人问题上，似乎没什么明确的安排。”

　　黄伯仁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眉头紧皱看向毕游龙：

　　“毕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真要被那小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

　　“再说，郝意在西南干得好好的，就算我们真答应了唐门，郝意怎么处理？难不成把他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