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棋枰星落,断戟沉沙
诗曰:乾坤有序转灵枢,宿契潜移载玉图。
霜染青丝凝月魄,风磨赤骨铸云桴。
浮生若寄三秋叶,逆旅犹擎九鼎炉。
且向尘烟斟苦酒,星芒入盏照天衢。
命流在喉间化作暖流漫开时,林墨正盯着自己掌心的命轮真印。
淡金色纹路像道新刻的痕,随着呼吸轻轻跳动,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林墨。”沈玉娘的指尖碰了碰他手背,顺着她的目光,林墨这才注意到原本修复的命柱上,不知何时爬满了七道蛇形黑纹,正沿着柱身缓缓蠕动,“赵婆婆刚发现的。”
老药师正踮脚摸那些黑纹,枯枝般的手指刚触到纹路,便猛地缩回——黑纹竟顺着她的指尖渗出一缕幽光。”命引残局。”她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江无涯布在命轨里的最后陷
阱。
这些纹路连的是你们的命线,若不清除......”她没说完,可林墨看见沈玉娘的指尖在发抖,白蕊的傀心锁正发出细碎的嗡鸣。
“破解之法。”韩无咎突然开口。
他不知何时摸出本泛黄的古卷,指节抵着书页上一道褪色的朱砂批注,“命渊禁地。”他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凝着霜,“古卷说,初代命师曾在命渊最深处设下命引祭坛,能斩断这
种寄生命纹。”
林墨的后颈泛起凉意。
他想起江无涯消散前说的“命渊之下有双眼睛”,想起赵婆婆尝黑沙时皱起的眉头——那腐木味,此刻正从命柱黑纹里淡淡飘来。
“地牢那边有动静。”青羽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她的剑还在滴着幽冥息根的黑血,却指向偏殿方向,“那冒牌命师萧子然,喊着要见你们。”
地牢的霉味裹着湿气扑来。
萧子然被锁在最里间的铁笼里,先前被白蕊的傀心锁抽打的伤痕还没消,此刻却直起腰,额发下的眼睛亮得反常:“我能解命引残局。”
林墨的手指扣紧腰间命钥。
三天前这人还装成命师引他们入江无涯的局,现在突然转性?”凭什么信你?”
“命引桩的构造。”萧子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外层是玄铁裹命纹,内层嵌着七颗幽晶——你破的那根黑桩,幽晶碎成了三瓣。”他说得太快,喉结上下滚动,“对吗?”
林墨的呼吸顿住。
那日破桩时,他确实感觉到内层有硬物碎裂,可这细节连沈玉娘都没注意到。
“你为何帮我们?”白蕊突然插话。
她的傀心锁缠在指尖,锁链上还沾着江无涯残魂的黑沙,“江无涯给过你什么好处?”
“好处?”萧子然突然笑了,笑声撞在石壁上碎成刺响,“他父亲当年屠了我满门。”他掀起衣袖,手臂内侧有道暗红刀疤,像条扭曲的蜈蚣,“我祖父是初代命师,和江家那老东西
争命道正统。
后来江家赢了,我全家被埋在命渊底下......”他的声音突然哑了,“我装成命师接近他,就是等今天。”
林墨望着他发红的眼眶。
这双眼睛里没有江无涯的阴鸷,倒像白蕊当初得知傀心锁真相时的灼痛——那是恨不得把仇人骨头都碾碎的恨。
“带他去命渊。”林墨松开命钥,“但白蕊、韩兄,你们盯着他。”
命渊的寒气比想象中更重。
林墨裹紧外衣,跟着萧子然往深处走。
岩壁上的命灯隔三步才一盏,昏黄的光里,能看见白蕊的锁链在身侧划出银弧,韩无咎的铜铃随着脚步轻响,像是在丈量死亡的距离。
“到了。”萧子然突然停住。
林墨抬头。
眼前是座塌陷的祭坛,断柱间立着块半人高的石碑,表面的命文被岁月磨得模糊,却在他靠近时突然泛起青光。”初代命师分裂......”他念出最清晰的那行,“江家为保血脉,用命
赎换生机......”
“命赎。”萧子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用后代的命数,赎祖先的罪。
江无涯不是想掌控命运,是想替江家还那笔千年旧债。”他的手指抚过石碑上一道更深的刻痕,“可他不知道,这债根本还不清——当年被他祖父屠的,不止我萧家。”
“小心!”
白蕊的锁链突然缠上林墨腰肢,将他拽向一侧。
一道黑影擦着他耳畔掠过,钉进身后石壁——是把淬了幽毒的短刃。
莫三更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的夜行衣染着血,左眼蒙着黑布,露出的右眼像淬了冰的刀:“江主说,留你们不得。”他打了个呼哨,二十余道黑影从岩壁裂隙里窜出,手中短刃泛着幽蓝的光。
“封!”韩无咎咬破指尖,在半空画出血符。
铜铃突然炸响,无形的屏障将众人护在中央,“林墨,破命引!”
林墨的命轮真印开始发烫。
他摸出命钥,抵在祭坛石碑上——先前被江无涯残魂扰动的命流突然活了,顺着命钥往他掌心涌。”在这里!”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命钥尖端抵住石碑底部一道极细的纹路,“这是命
引核心!”
莫三更的短刃砍在屏障上,溅起火星。
白蕊的锁链绞住两个刺客的手腕,骨裂声混着痛呼;沈玉娘捏诀召出命盾,替赵婆婆挡住偷袭;韩无咎的血符一道接一道,将空间锁得越来越紧。
林墨咬着牙注入命流。
真印的淡金纹路亮得刺眼,命钥尖开始冒烟。”断!”他大喝一声,命钥猛地往下一压——
黑纹崩裂的声音像琴弦断裂。
林墨踉跄着后退,看见七道黑影从命柱方向窜出,钻进岩壁裂隙。
莫三更抹了把嘴角的血,冲他露出森然笑意:“下次,你没这么好运。”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黑暗里。
“萧子然?”沈玉娘突然喊。
众人这才发现,刚才还在的萧子然,此刻只剩地上半枚带血的玉佩。
岩壁上有新鲜的抓痕,还有一行用血写的字:“命赎之人,终会归来。”
林墨捏着那枚玉佩。
玉上刻着半朵残梅,和石碑上的命文纹路竟有几分相似。
他望着命渊深处,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像是某种封印裂开的声音。
“那是......”白蕊指着祭坛后方。
原本塌陷的地面正缓缓裂开,一道幽蓝的光门从中升起,门后影影绰绰,像是座被雾气笼罩的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