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在崖顶，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符纸仍在掌心发烫，与封印残片上母亲的名字交相辉映。

　　他望着那行若隐若现的古篆，喉结滚动两下，指尖轻轻抚过符纸边缘。

　　“试试将手掌贴上去。”赵婆婆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枯瘦的手虚虚覆在他腕间。

　　老药师的袖口飘出淡淡的药香，混着崖风钻进林墨鼻腔。

　　他抬头，见赵婆婆浑浊的眼底泛着异样的光，像是透过千年岁月，看见了某个注定要发生的节点。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符纸按在封印残片上。

　　刹那间，手背上的命源印记突然剧烈跳动，灼热感顺着血管窜入眉心，一道金色光流从额间涌出，如活物般钻入残片缝隙。

　　“嗤——”残片发出金石摩擦的尖啸，原本暗淡的古篆纹路全部亮起，映得整座山崖一片金红。

　　“林氏血脉……果然未曾断绝。”赵婆婆退后半步，扶着石崖的手微微发颤。

　　她年轻时曾在命术典籍里见过林氏先祖血脉觉醒的记载，那抹金红是刻在六界命纹里的印记，如今竟在这个总爱偷溜下山买糖葫芦的小子身上重现。

　　林墨只觉体内翻涌的热流突然有了方向，像是被封印的泉眼突然开闸。

　　他能清晰感知到血脉里流淌的力量，不再是从前若有若无的悸动，而是实实在在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逆命者的火’，”他望着手背上的印记，喉咙发紧，“不是烧在体外，是烧在血脉里。”

　　“看下方！”韩无咎突然出声。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命渊下方的雾气突然翻涌，一座青黑石碑缓缓升起，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却难掩其上流转的星芒。

　　“这是命主当年布下的最后防线。”韩无咎摸出腰间的青铜铃，轻轻摇晃，铃声与石碑产生共鸣，“只有血脉继承者才能进入。”

　　林墨望着那座石碑，喉间发紧。

　　他能感觉到石碑在召唤自己，像是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说“记住，你是逆命者”时的温度。

　　“我要进去。”他转身看向同伴，目光扫过沈玉娘紧抿的唇、白蕊攥着傀心锁的手、柳眉儿按在剑柄上的指节——这些与他共历生死的人，此刻都站在他身后。

　　“等等。”白蕊突然闭眼，傀心锁在她腕间发出轻鸣。

　　锁身的青铜纹路泛起幽蓝，像是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她指尖抵住锁头，眉头越皱越紧：“命门深处……有股微弱却熟悉的气息。”她睁开眼，眼底映着锁身的光，“那不是命主……像是他的影子。有人在模仿他的气息。”

　　“是江无涯的诡计。”沈玉娘突然握紧腰间的命罗盘。

　　罗盘中心的青铜针剧烈旋转，指向命渊方向。

　　“他又来了。”她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破风之声，成百上千道黑影如乌云般压来，为首的灰衣人正是江无涯，他嘴角挂着阴鸷的笑，身后跟着眼神赤红的莫三更——不，那不是莫三更，林墨看见他眼底的红芒，那是被命术操控的命傀。

　　“启动防御阵！”沈玉娘指尖在罗盘上划出血痕，鲜血滴在盘心，光纹瞬间蔓延，在命门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他们想抢先进入命门！”她大喊，“必须守住入口！”

　　韩无咎甩出七枚青铜铃，铃铛悬浮在空中，各自发出不同音调的清响。

　　铃声交织成网，与沈玉娘的命阵重叠，形成双重防护。

　　柳眉儿已抽出长剑，剑鞘“当啷”落地，她足尖一点，跃至命门左侧，剑尖挑起一道银弧，劈开两道扑来的黑影。

　　“小心脚下！”林墨突然低喝。

　　他看见三道黑影贴着地面爬行，目标正是白蕊。

　　白蕊反手甩出傀心锁，锁链如灵蛇般缠住黑影，锁头重重砸在地面，“咔嚓”一声，黑影发出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没用的！”江无涯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这命门里藏着颠覆六界的秘密，你们以为凭几个小阵就能拦我？”他抬手一挥，命傀大军如潮水般涌来，撞在防御阵上，震得屏障泛起涟漪。

　　“眉儿！”沈玉娘的额角渗出冷汗，命阵的光纹正在变淡，“去右侧！他们要从薄弱处突破！”柳眉儿旋身跃起，剑花如星雨般洒落，右侧的黑影被剑气撕成碎片。

　　但更多黑影填补上来，她的剑刃已染满黑血，发梢被血雾沾湿，黏在苍白的脸上。

　　“林墨！”韩无咎突然转身，“命门的封印在松动！你必须现在进去！”林墨抬头，见青黑石碑上的裂纹正在扩大，一道金光从裂缝中溢出，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能听见血脉在轰鸣，像是在催促他向前。

　　“白蕊！”他冲向命门，回头大喊，“帮我看着玉娘！”白蕊点头，傀心锁在她手中转了个圈，锁头砸向逼近沈玉娘的黑影。

　　林墨的指尖触到石碑的瞬间，整座山崖剧烈震动，江无涯的笑声被轰鸣淹没。

　　“这是陷阱！”柳眉儿的惊喝突然炸响。

　　她的剑刺穿一道黑影，却见那黑影在消散前扭曲成一个人影——与命主画像上的面容分毫不差。

　　“真正的命主……根本不在这里！”她的剑尖颤抖，“这是伪装的投影！”

　　林墨的手顿在石碑前。

　　他望着那道消失的投影，后背沁出冷汗。

　　原来江无涯早就布下局，用命主的影子引他们入瓮。

　　可此刻命门的召唤更强烈了，他甚至能听见心跳声，与自己的脉搏重合。

　　“进去！”沈玉娘的声音带着血味。

　　林墨转头，见她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鲜血——一道黑影刺穿了她的防御阵。

　　“我们撑不住了！”

　　林墨咬了咬牙，手掌按在石碑上。

　　金光瞬间将他笼罩，石碑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轰”的一声，命门开启。

　　就在那瞬间，林墨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像是来自极远的地方，又像是在他灵魂深处：“你终于来了，我的孩子……来终结这一切。”

　　声音消散的刹那，林墨被金光卷入命门。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柳眉儿挥剑斩落最后一道黑影，沈玉娘倒在白蕊怀里，韩无咎的青铜铃碎成齑粉，江无涯的脸因愤怒而扭曲——而在命门深处的黑暗中，一道身影背对着他站着，身穿古袍，肩头的纹绣与林氏血脉印记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