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灵枢乍动势纵横,双魂共赴千重险
林墨攥着命钥碎片的手沁出冷汗。
他望着蜷在草堆里的柳眉儿——后颈的青紫色脉络仍在皮肤下蜿蜒,像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山风卷着篝火余烬掠过她发梢,碎发下的睫毛抖得厉害,仿佛正陷在某个极可怕的梦里。
“灵枢引。“他低低念出武师傅传的古阵口诀。
昨夜赵婆婆说,命影附在眉儿命线里,唯有将两人命线短时间相连,才能引着那东西往自己身上挪。
他攥紧腰间的竹笛,笛身刻着的二十八星宿纹路硌得掌心生疼——这是武师傅用毕生精血祭炼的引灵器,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烫。
“阿墨......“柳眉儿突然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呢喃。
林墨膝盖一弯,半跪在她身侧,伸手去碰她手腕。
指尖刚触到皮肤,便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她的体温低得反常,冷得像块浸在冰泉里的玉。
“别怕。“他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手,将竹笛横在两人中间。
笛尾的红穗子扫过柳眉儿手背,她无意识地蜷缩,指甲在泥地上抓出五道浅痕。
林墨闭了闭眼,运起“洞若观火“的异能。
眼前的命线如蛛网般铺展:柳眉儿的命线是淡金色,却被一缕青黑的蛇形阴影死死绞住,阴影尾端还渗着暗红血珠,正顺着命线往林墨这边爬。
“起。“他咬破舌尖,血珠溅在笛身上。
竹笛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林墨只觉丹田一热,命线如活物般从心口窜出,缠上柳眉儿腕间的淡金丝线。
变故就在这瞬间发生。
命线刚一交缠,林墨猛然睁眼。
他的瞳孔原本是清润的琥珀色,此刻却泛起幽蓝的光,像深潭里浮起的鬼火。
柳眉儿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身体弓成虾状,后颈的青黑脉络“啪“地炸开一道血口,黑血混着金液喷溅在林墨衣襟上。
“不......“林墨踉跄后退,双手捂住太阳穴。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命线往他脑子里钻,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又像是有人在他记忆里翻箱倒柜。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忽男忽女,忽老忽幼:“林昭?
不......我不是林昭......我是谁?
我是谁?“
赵婆婆的咒语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她布满皱纹的手快速结印,嘴中念着晦涩的古调,袖口的药香混着咒文的金芒扑面而来。
可那金芒刚触到林墨身周,便像撞在无形的墙上,“轰“地炸成星屑。
赵婆婆被反震得退了三步,后腰重重撞在药篓上,青瓷瓶摔碎的脆响里,她脸色白得像张纸:“命影没走......它、它换了容器!“她指着林墨,指尖发颤,“快退开!
别让他碰到你们的命线!“
白蕊的锁链“唰“地弹出。
银链末端的刺青泛着幽光,却在离林墨三尺处顿住——林墨此刻正垂着头,黑发遮住半张脸,可白蕊分明看见他后颈浮现出与柳眉儿如出一辙的青黑脉络,正顺着脊椎往肩颈爬。“傀
心锁,封!“她低喝一声,锁链突然分出九根细链,如蛛网般将林墨困在中间。
韩无咎的符纸几乎同时飞了过来。
他扯开酒葫芦猛灌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在符纸上,黄纸腾地窜起幽蓝火焰:“天地为炉,阴阳为炭!“十二张符纸在林墨头顶盘旋,组成个旋转的八卦阵。
两种力量相撞的瞬间,林墨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了晃,终于跌坐在地,却仍在喃喃:“我不是......我不是......“
“找到了!“沈玉娘的惊呼声让所有人转头。
她不知何时跪坐在篝火旁,怀里的命典残页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
她指尖按在一页泛黄的纸角,瞳孔缩成针尖:“三魂共体......命主非一人......唯有唤醒第三魂......“她抬头望向林墨,声音发紧,“他体内不止一个意识!“
林墨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两团光在打架,一团是熟悉的琥珀色,一团是幽蓝的陌生色。
白蕊的锁链在他身周发出嗡鸣,韩无咎的符纸烧得更快了,可那两团光却越缠越紧,像两尾相搏的鱼。
“你们以为是命影作祟?“
清泠的声音像片薄冰掉进泉水里。
众人转头,便见青奴不知何时站在树影里。
她仍穿着月白的守殿裙,手中的青铜铃铛正轻轻摇晃,每晃一下,林墨身上的青黑脉络便缩一寸。“那是命主的另一面。“她望着林墨,眼神像在看一面蒙尘的镜子,“他需要面对真正
的自己。“
林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血液都凉了半截——那不是林墨的笑。
他的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极了他们曾在命图血字里见过的阴鸷,又混着几分释然的温柔。“原来如此......“他开口,声音里同时有少年的清冽和老者的沉厚,“我终于记起来了。“
话音未落,林墨的瞳孔突然完全变成幽蓝色。
白蕊的锁链“铮“地断裂,韩无咎的符纸“噗“地全部熄灭。
他缓缓站起身,身影在夜色里拉得老长。
柳眉儿突然发出一声轻唤,他转头望向她,幽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软,可下一秒,那抹柔软便被更浓的幽蓝覆盖。
林墨抬手按在胸口。
那里的命钥碎片突然发出灼热的光。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仿佛有层雾在眼前漫开。
他听见遥远的地方有钟声在响,看见无数陌生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朱红的宫墙,染血的剑,还有个穿着月白裙的姑娘,正含着泪将半块命钥塞进他手里......
“阿墨!“柳眉儿的声音像根线,穿过浓雾缠上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见她不知何时爬过来,正攥着他的衣角。
她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幽蓝的光在他眼中闪了闪,终于慢慢褪去。
可不等众人松口气,林墨的眼神再次涣散。
他望着山谷外的乌云,嘴角又扬起那个陌生的微笑,轻声说:“来了......“
黑暗突然笼罩了他的意识。
林墨感觉自己掉进了一片混沌里。
四周是灰蒙蒙的雾,脚下是虚无的空。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慢,很沉,像敲在古老的铜钟上。
有个声音在雾里说:“欢迎回来,命主。“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雾里突然伸出一只手,苍白的,冰凉的,按在他额头上。
他看见无数光点在雾里炸开,像星子落进深潭。
“这是......“
他的话被雾吞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