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撕裂命运
掌心的引路命符突然烫得惊人,幽绿的光焰像活物般窜起三寸高,映得她眼底也泛起绿意。”来了!”她脱口而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是她与林墨命轨相连的印记,此刻正像被投入沸水的银针,在她血脉里剧烈震颤。
“三息。”夜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盘坐在雪地上的算筹阵里,额角渗着血珠。
那些刻着星纹的青铜算筹本在半空悬浮,此刻却碎了七枚,“命律断层的裂隙只开三息,多一瞬都要被命运风暴绞碎。”他的手指还停在最后一个掐算的手势上,指腹被算筹棱边割出的血珠正缓缓滴落,在雪地上洇出暗红的小点。
白蕊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她跪在冰渊中央的命锁残阵前,傀心锁的锁链正从她腕间皮肤里往外钻,像无数条银色小蛇。
这是她与傀心锁共生二十年的代价——每次使用锁灵术,锁魂钉就会往血肉里扎深一分。
此刻她咬着牙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道狰狞的疤痕,那里正嵌着半块锁芯。”接住。”赵婆婆的声音带着药罐特有的苦香,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枯瘦的手托着枚暗红药丸,“逆命丹能保你魂魄不散,但锁芯剥离时的疼......”
“比不过他被命格吞噬时的万分之一。”白蕊打断她,指尖按上锁芯。
锁芯突然泛起幽蓝的光,照得她眼尾的泪痣像颗碎钻。
她深吸一口气,锁芯与残阵的命纹开始共鸣,冰面下传来锁链崩断的闷响——那是命痕之主布下的千年封印在松动。
“小丫头分神了!”
冷笑声炸响在头顶。
柳眉儿的银剑险险擦过罗九幽的咽喉,对方的黑氅被剑气撕开道口子,露出里面裹着血茧的躯体。”始祖的命魂早渗进这冰渊每粒雪籽里!”罗九幽的指甲突然变长三寸,划过柳眉儿左肩,血珠溅在她的剑穗上,“你杀的不过是具躯壳!”
柳眉儿反手用剑柄砸向他面门。
这招是她师父教的“破妄“,专克妖邪幻形。
罗九幽的脸果然扭曲起来,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骷髅轮廓。”去你妈的始祖!”她骂着,将本命魂火全部注入剑刃——那是她用十年光阴祭炼的魂火,此刻在剑身上凝成金色光焰,“我柳家世代斩妖,今天就斩了你这团烂命魂!”
剑光如金蛇窜入罗九幽心口。
他的黑氅“轰“地烧起来,骷髅骨架上的血茧开始融化,露出里面蜷缩的婴儿形态——原来所谓“始祖“,不过是个被命术强行续命千年的婴魂。”你以为......”罗九幽的声音混着血沫,“掀翻棋盘就能赢?
命痕之主的手......早伸到你们命轨里了......”
“住口!”柳眉儿的剑又往里送了寸许,她能感觉到那婴魂在剑刃上挣扎,像团黏腻的烂泥。
鲜血顺着剑脊流到她虎口,她却笑了,“我师兄说过,命轨是走出来的,不是刻出来的。”她猛地抽剑,婴魂发出刺耳的尖啸,被剑光绞成碎片。
同一时刻,冰渊东侧的命律干扰阵里,韩无咎的符纸正漫天飞舞。
每张符纸都燃着幽紫火焰,在半空组成八卦阵图。
江无涯站在阵眼处,掌心托着面染血的铜镜——那是他当年替命痕之主看守命锁时的法器。”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用这东西对付它的主人。”他的声音带着自嘲,铜镜表面的命纹开始倒转,“当年他们说,守住命锁就能救老药农......可等我拿到续命丹,他已经在棺材里躺了七天。”
“所以你现在该明白。”韩无咎的手指在符纸上划出最后一道印记,阵图突然发出轰鸣,“命运给的糖,从来都裹着最毒的药。”他转身看向江无涯,后者眼底的赤红已完全褪去,只剩浑浊的灰,“现在,把你这些年攒的命术,全砸在命痕之主的命纹上。”
铜镜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那是江无涯用毕生命术逆转的反噬,他的白发瞬间全黑,又在眨眼间变白——这是命术透支的征兆。
韩无咎的符纸却趁此机会钻进白光里,像无数把小剑,专挑命纹的薄弱处切割。
“来了!”沈玉娘突然踉跄一步。
她怀里的引路命符“砰“地炸开,幽绿的光雾中,一道身影正从虚空中被拽出来。
那身影浑身浴火,命源印记在颈后燃烧如小太阳,正是林墨。
林墨感觉有无数双手在拽他的魂魄。
命运断层的风暴在他耳边呼啸,那些被命痕之主篡改的命轨片段在眼前飞闪:五岁时被拐去幽冥城的夜,十七岁替沈玉娘挡下命格剥离的痛,白蕊把傀心锁残片塞给他时说“留着救命“的眼,柳眉儿总往他药碗里偷偷加蜜枣的手......
“原来你们早就在我命轨里种了反骨。”他低笑出声。
掌心里的傀心锁残片、银铃碎玉、青铜算筹突然同时发亮,像七颗小太阳。
这些都是同伴们塞给他的“礼物“——沈玉娘的命符,白蕊的锁芯,柳眉儿的银铃,夜阑的算筹,韩无咎的符纸,赵婆婆的药香,甚至江无涯那面染血的铜镜。
原来不是他在孤军逆命,是所有人把命轨的绳结,都系在了他手上。
“命痕之主。”他对着黑暗扬起嘴角,命源印记的灼烧感突然变成滚烫的力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涌去,“你说我是棋子?
可你忘了,棋子也能掀翻棋盘。”
他抬手按在自己命源印记上。
那里的命纹突然开始倒转,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涟漪往四周扩散。
命运断层的古碑在他身后裂开,最后一行字终于显形:“逆命者,亦是破局人。”
“三息到!”夜阑的喊声穿透风暴。
林墨感觉有股力量猛地拽他——是沈玉娘的引路命符。
他没有抵抗,任由那力量将自己拉出断层。
眼前的黑暗被撕开道口子,冰渊的风雪灌进来,带着同伴们的声音:白蕊的锁芯共鸣声,柳眉儿的剑鸣,韩无咎的符纸炸响,江无涯的铜镜嗡鸣......
当他的脚踏上冰面时,浑身的火焰突然烧得更旺。
命源印记在颈后跳动,像团不肯熄灭的烈阳。
他抬起手,指尖指向冰渊深处——那里有团若隐若现的黑影,正是命痕之主的命魂。
“这一次......”他的声音混着火焰的噼啪声,震得四周冰晶簌簌落下,“我来做自己的命主。”
黑影突然剧烈震颤。
林墨能感觉到它在恐惧——这是命运操控者第一次尝到被逆的滋味。
他的掌心凝聚起命源之力,那力量里裹着同伴们的命轨碎片,像把淬了千万种心意的剑。
“你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冰渊深处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
林墨身上的火焰突然拔高三尺,将他的身影映得如战神降世。
远处,白蕊的锁芯完全嵌入命阵,沈玉娘的命符化作光链缠上他手腕,柳眉儿的剑鸣与韩无咎的符纸在头顶交织成网——所有力量,都在这一刻,指向那团颤抖的黑影。
而林墨的命源印记,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泛起前所未有的金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