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脚尖刚触到命塔虚影的刹那，整座空白世界突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荡开涟漪。

　　他眼前的漆黑塔影骤然凝实，石砖的触感顺着脚底爬上来，带着千年古物特有的凉，却又在命源印记的热度下迅速回暖。

　　“林墨！”沈玉娘的声音穿透涟漪传来，带着几分紧绷，“每一步都跟着命纹走！”

　　他低头，这才发现脚下的石砖正随着他的移动泛起金纹——像是某种活物在他脚边舒展脉络。

　　第一块砖裂开细缝时，他臂弯的命源印记突然灼痛，金纹如灵蛇窜上手腕，在他掌心凝出半枚残印。

　　墙壁上原本死寂的裂痕里，有银沙般的光粒簌簌落下，撞在那些金纹上，竟开始勾勒出模糊的符号。

　　“这是...命格？”林墨伸手接住一粒银沙，它在他掌心炸开，化作一道未完成的卦象。

　　他想起赵婆婆教他认过的命理图，却比那些复杂百倍，像是无数条命运线在相互缠绕，又随时可能断开重组。”这里......是命运的子宫。”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一切还未发生，一切皆有可能。”

　　塔外，沈玉娘的指尖已经渗出血珠。

　　她盘坐在命阵中央，十二枚命符悬浮在周身，每一枚都泛着灼目的红光。

　　命阵的光纹本是淡金，此刻却因她不断注入的命气变成了赤金，在地面烧出焦痕。

　　白蕊的傀心锁突然“叮“地一响，她猛地转头：“玉娘！”

　　“我知道。”沈玉娘咬着唇，将最后一缕命气渡入最外围的命符。

　　那枚符纸“唰“地燃成灰烬，却在半空重新凝出纹路——这是她用自身命术强行续上的通道。”他的意识一旦迷失，就再也无法回来。”她抬头看向命塔虚影，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我们必须守住这个通道。”

　　韩无咎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

　　他的命契碑立在脚边，银线如活物般钻入命阵，正将沈玉娘外泄的命气重新牵引回阵眼。”这塔比我们想的更活。”他盯着命塔上不断变化的裂痕，指节抵着下巴，“刚才林墨迈出第三步时，塔的结构变了。”

　　“变？”白蕊的傀心锁突然剧烈震颤，锁铃的调子从清越变得急促。

　　她慌忙握紧锁链，锁身的玄铁纹路泛起幽蓝，“不是变，是在长！”她瞳孔微缩，“里面有命力在凝聚，不是普通的命能......是命源本源！”

　　沈玉娘的手顿了顿。

　　她知道“命源本源“意味着什么——那是所有命术的起点，也是最危险的漩涡。”守住阵眼。”她将最后半枚命符拍入地面，命阵的光纹突然暴涨三尺，“白蕊，把感知范围扩大；无咎，用命契碑镇住波动。”

　　塔内的林墨并不知道外界的紧张。

　　他已经走到第三层，每一步都像在穿越不同的命运碎片：左边墙壁浮现出孩童举着糖葫芦的虚影，下一秒就碎成星芒；右边石砖上爬满银发老人的掌纹，眨眼间又变成少女舞剑的轨迹。

　　他伸手触碰其中一道未定型的命格符号，指尖刚贴上墙面，整面墙突然活了过来——无数光点顺着他的手臂窜入命源印记，在他识海炸开一幅幅画面：

　　七道不服的魂在幽冥城哀嚎，韩无咎用命契碑为他指路时眼底的暗涌，沈玉娘布命阵时泛白的指节，白蕊握着傀心锁说“我陪你闯“时睫毛的颤动......

　　“原来这些，都是命运在'试写'。”林墨忽然笑了，“它在试不同的可能，直到找到能走到这里的那个我。”

　　他继续往上走。

　　第四层的墙壁不再是碎片，而是整幅的命盘图。

　　中央的命主位空着，周围的夫妻、子女、寿元、灾祸等宫位全是空白，像等待墨笔点染的宣纸。

　　林墨伸手抚过“灾祸宫“，空白处立刻跳出无数红线，每条线都指向不同的劫难——被幽冥刺客围杀、被命术反噬、被同伴背叛......他指尖微颤，却没有避开，反而重重按了下去。

　　红线瞬间断裂，化作流光钻进他的命源印记。

　　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当林墨踏上最顶层的石砖时，整座命塔突然安静下来。

　　中央悬浮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光团，表面流转着金、银、黑三色纹路，像宇宙初开时的混沌。

　　“命源核心。”林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塔内回响。

　　他能感觉到这颗核心在呼唤他，像母亲呼唤胎儿，像大地呼唤种子。”只要我触碰它，就能重塑命运。”他喃喃，指尖离核心不过三寸，“但如果我不触碰......命运是否会自然演化？”

　　他想起江无涯说过的“宿命不可违“，想起那些被命运碾碎的人——被操控的莫三更，被命格束缚的柳眉儿，甚至赵婆婆年轻时未能救下的爱人。

　　如果自然演化，是否还会有新的“江无涯“？

　　新的“幽冥城“？

　　命源核心的光突然变亮，照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在青竹镇第一次觉醒命源印记时，白蕊举着傀心锁站在他面前，说：“我信你能逆命。”想起沈玉娘把《命术总纲》塞给他时，说：“规则是人定的，命也是。”想起韩无咎拍他肩时，说：“所谓天命，不过是上一代逆命者没写完的故事。”

　　“所以我要写新的。”林墨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

　　指尖即将触到核心的瞬间，整座命塔骤然震颤。

　　石砖上的金纹疯狂游走，墙壁的命格符号全部亮如白昼，仿佛在为某种仪式预热。

　　林墨的命源印记突然涌出金雾，将他和核心包裹其中。

　　“等一下。”他轻声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整座塔。

　　核心的震颤却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剧烈。

　　金、银、黑三色纹路开始分离，在核心表面勾勒出一只眼睛的形状——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流动的命运线组成的虹膜。

　　“欢迎来到......命运的第二纪元。”

　　声音在林墨识海炸响，带着跨越千年的沧桑，又像婴儿初啼般清冽。

　　他的手指停在核心前，能清晰感觉到那只眼睛的“注视“，仿佛它在看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灵魂深处所有的“想要“与“不甘“。

　　“你，准备好成为它的创造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