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往事故痕凝墨色,前尘残梦隐苍茫
地宫的潮气裹着青铜锈味涌进鼻腔,林墨的指尖还残留着命钥碎片的余温。
他抱着白蕊往下挪了两步,青石板台阶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声音很快被命轮转动的嗡鸣盖过。
青铜巨轮足有三人高,表面的符文像活过来的蛇,顺着轮辐往中心“幽冥“二字游窜。
韩无咎不知何时凑到近前,枯瘦的手指抚过一道凹痕,忽然低吟:“命由天定,亦可人改,唯以血契为凭。“他的声音发颤,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这不是普通的命轮,是......是
当年幽冥城初代命师与天地立约的刻痕。“
“血契?“林墨的后颈泛起凉意。
他想起赵婆婆曾说过,上古命术最忌讳以魂为媒,难道这轮上的符文......
“是命约。“赵婆婆不知何时从供桌旁摸出本泛黄的古籍,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在“幽冥秘典“四个字上,“三百年前的残卷里提过,初代命师为掌控天下命格,用活人魂魄与天订契。
后来这约被封印,没想到......“她的目光扫过白蕊腕间还在延伸的金链,“被你们的命钥碎片触发了。“
地宫里的温度骤降。
林墨怀里的白蕊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额角的冷汗滴在他手背上,凉得像冰锥。“痛......“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林墨掌心,“林墨,我看见......好多人在哭......他们被锁在铜柱上,血
顺着锁链往下淌......“
“白蕊!“林墨慌忙去扶她的脸,却见她瞳孔里映着不属于此刻的画面——分明是三百年前的火场,穿玄色命服的人举着刻刀,将魂魄从活人眉心剜出。
“她的傀心锁在共鸣。“韩无咎突然抓住白蕊的手腕,锁印上的金纹正与命轮符文同步闪烁,“这锁不是普通的镇压之器,是反抗者的血脉封印。
林墨,你怀里的姑娘......“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初代叛命师的骨血。“
“叛命师?“林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白蕊曾说她是被父母卖给猎魂队的弃女,可此刻她腕间金链上的命牌,分明刻着“顾“这个姓——三百年前幽冥城最显赫的命术世家,正是因反对血契被满门抄斩。
“好一出寻根戏码。“
阴恻恻的声音从地宫入口传来。
林墨抬头,正撞进一双淬了冰的眼睛——江无涯立在阴影里,月白锦袍一尘不染,身后六个黑影成员如鬼魅般散开,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你们以为找到的是破局关键?“江无涯抬手,指尖弹出一道黑雾,将最近的黑影成员绞成齑粉,“这是真正的地狱之门。
命轮启动的瞬间,幽冥城所有命线都会崩溃,到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林墨怀里的白蕊,“你们这些逆命者,连魂魄都会被撕成碎片。“
白蕊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林墨低头,见她锁印处渗出血丝,金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命轮中心钻。“林墨......“她的声音像游丝,“我能感觉到......封印的缺口......在轮心最暗的符文那里。“
林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命轮中心有块符文泛着死灰,与周围流转的幽蓝形成刺目对比。
他想起赵婆婆说过,所有封印都有薄弱处,而命钥碎片本就是破封之物——
“别动!“江无涯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林墨已经攥紧碎片,对准那处暗纹按了下去。
青铜巨轮发出钟鸣般的震颤。
林墨眼前闪过刺目的白光,再睁眼时,轮面上浮起全息的影像:玄色命服的老者站在血池边,手中的命笔蘸着人血,在青铜碑上刻下“幽冥命约“;穿素衣的女子挥剑劈向老者,却被数
道命线缠住脖颈,她脖颈上的锁印与白蕊腕间的金纹如出一辙;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枚玄玉命印上,印纽是盘尾蛇,与江无涯胸前晃动的坠子分毫不差。
“原来你才是当年血契的执行者!“林墨攥紧碎片,指节发白。
江无涯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抬手召出黑雾,却被一道青锋拦住——柳眉儿不知何时从阴影里掠出,她的剑上还滴着血,“莫三更那老匹夫被我缠住了,你们抓紧时间!“
“逆子!“江无涯的命印突然泛起红光,林墨感觉有根细针扎进眉心——是命线!
他咬着牙将碎片往暗纹里压得更深,白蕊的锁印突然爆出金光,两股力量在命轮中心相撞,炸得地宫石屑横飞。
“林墨!
引动锁的力量!“赵婆婆的声音从供桌后传来,她举着古籍,萧子然正帮她按住翻页的手,“按我念的口诀!
'金锁镇魂,命源破封——'“
林墨闭起眼,将全部意识沉入命钥碎片。
他能感觉到白蕊的锁印像团活火,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涌进他体内,与碎片里的热流缠绕成绳,狠狠撞向那道暗纹。
“咔嚓——“
像是某种亘古的枷锁断裂。
命轮突然迸发出刺目金光,林墨被震得向后跌去,却在落地前抱住了同样踉跄的白蕊。
他们望着命轮中心,原本暗哑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幽冥“二字的幽蓝光芒逐渐褪成淡金。
“不!“江无涯的锦袍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他挥出的黑雾在金光中像雪遇骄阳,“这不可能......你们毁了三百年的布局......“
“布局?“林墨擦了擦嘴角的血,盯着江无涯胸前摇晃的命印,“是你们先毁了三百年前那些人的命。“
地宫外突然传来轰然巨响。
林墨抬头,透过坍塌的屋顶看见,原本笼罩幽冥城的灰雾正在剧烈翻涌,几处高宅的飞檐上,命线像被扯断的琴弦般乱颤。
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能感觉到,命钥碎片里多了道陌生的意识,像沉睡多年的古兽,正缓缓睁开眼睛。
白蕊的锁印终于不再发烫。
她抬头看向林墨,眼尾还沾着血渍,却笑得很轻:“现在,我们算是真正的逆命者了?“
林墨望着她腕间重新平静的金链,又望向命轮上逐渐消散的血契影像。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沈玉娘带着猎魂队的人冲了进来——但此刻他听不清那些声音了。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混着命轮仍在轻颤的嗡鸣,像在敲一面战鼓。
而幽冥城的命线,正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根接一根,断成了乱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