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命符隐秘
沈玉娘的手指在林墨掌心轻轻蜷了蜷,像片被风掀起的柳叶。
她低头盯着掌心里那枚暗金色命符,纹路如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最末端的小字“命痕未尽,轮回将启“正泛着幽光。”我不记得拿过这个。”她声音发颤,尾音被风卷走半截,像片沾了水的纸。
林墨喉结动了动。
他能感觉到命符透过两人相握的手传来凉意,像根细针扎在命源印记上。
三天前在雾空间里,江无涯的残念还缠着沈玉娘的命律撕咬,此刻这枚符却像从她骨血里长出来的——他想起方才沈玉娘转身时眼里的雾散得那样彻底,或许那团雾里藏的不只是侵蚀,还有这枚符的影子?
“让我看看。”韩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蹲下身捡起最后一枚滚到断墙根的铜钱,指节蹭过青石板时擦出浅红。
这个总把江湖气裹在破道袍里的男人此刻背挺得笔直,接过命符时指尖微微发抖。
林墨注意到他的瞳孔在收缩。
韩无咎的拇指沿着符面纹路摩挲,那是种近乎虔诚的动作,像在辨认刻进骨髓里的旧识。”这纹路......”他突然吸了口冷气,铜钱串在腰间哗啦作响,“是命痕之源的印记。”
“命痕之源?”白蕊的傀心锁突然震颤,锁身上的青铜纹路泛起青芒。
她站在五步外的残碑旁,发梢被风掀起,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我在傀心谱里见过只言片语,说那是命运最初成型时落下的刻痕。”
韩无咎没接话。
他的指尖停在符面最深处的漩涡纹上,喉结动了动:“幽冥城的命术师总说他们掌控着天下命轨,可这符比幽冥城的城墙还老。
老到什么程度?”他突然抬头,眼神穿过众人落在远处渐沉的暮色里,“老到江无涯的操命簿,不过是照着它撕下来的一角抄的。”
断墙下传来瓷瓶轻碰的脆响。
赵婆婆不知何时摸出个青瓷瓶,瓶颈缠着褪色的红绳——那是她最宝贝的命律探测瓶,平时连柳眉儿都不让碰。”给我。”她朝韩无咎伸出手,指甲盖里还沾着上午捣药的朱砂粉。
命符刚触到瓶内的淡金色液体,整座废墟突然安静下来。
林墨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看见赵婆婆的眼皮猛地一跳——瓶里的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气泡破裂时腾起黑雾,像有人在瓶底撒了把烧红的炭。
“不是单纯的符文。”赵婆婆的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却稳得像山岩,“它在吃命律。”她把瓶子凑到鼻尖轻嗅,皱起的眉心能夹死只蚊子,“像饿了千年的鬼,见着活气儿就啃。
刚才玉娘刚醒,命律最薄弱的时候它没动,现在咱们围过来......”她突然住了嘴,目光扫过林墨掌心的命源印记。
“它在等。”白蕊的傀心锁发出蜂鸣。
她闭着眼,额角渗出细汗,锁身的青铜纹路正顺着她的手腕往手臂爬,“里面有团意志。
很弱,弱到像快燃尽的灯芯,但稳得可怕。”她猛地睁眼,眼底映着锁身的青光,“等命律稳定。
等咱们的命律缠成网,它就能顺着网......”
“连到源头。”夜阑的声音像片突然落下的雪。
众人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站在断墙缺口处,月白色道袍被风灌得鼓胀,袖中星盘流转着碎星般的光。
他抬手时,林墨看见他指尖沾着血——那是测算命轨时被星轨反噬的痕迹。
“北境冰渊。”夜阑的目光穿过暮色,仿佛能看见千里外的冰原,“所有能量线都扎在那儿。
冰渊底下有处命律交汇点,是天地命轨最早打结的地方。”他的星盘突然爆发出刺眼光亮,照得众人脸上都是星斑,“三日后子时,交汇点的命律最乱,也最......”
“最适合它连上线。”林墨接完这句话。
他感觉掌心的命符在发烫,烫得皮肤发红,却不像之前那样刺人,倒像在确认什么。
他抬头看向沈玉娘,她正盯着符上的纹路,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像只被惊到的蝶。
“去冰渊。”林墨松开沈玉娘的手,转身时命源印记处传来灼烧般的痛——那是他要逆命时才会有的征兆。
他扯下腰间的玄铁剑,剑鞘磕在断墙上发出清响,“在它连上线之前,砍了那根绳子。”
白蕊已经开始检查傀心锁,锁身上的青铜纹路正顺着她的手臂缩回锁体,发出细小的嗡鸣。
韩无咎把铜钱串重新系紧,道袍下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匕首——林墨从未见过他带这东西。
赵婆婆把探测瓶收进药篓,又摸出个小布包塞给沈玉娘:“里面是定魂草,要是那符再闹,嚼两片。”
柳眉儿不知从哪儿摸出块布,正仔细擦她的流霜剑。
剑身映着她的脸,平时总带着点野气的眉梢此刻压得低低的:“我跟着。”她抬头时目光扫过林墨,“冰渊的雪能冻掉耳朵,我剑上的火咒能暖手。”
夜阑已经转身走向停在废墟外的青驴,星盘在他怀中轻颤。
他跨上驴背时突然回头:“三日后子时,冰渊的命律会乱得像被揉皱的纸。”他的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但乱的时候,也是最容易......”
“最容易撕开缺口。”林墨替他说完。
他看向沈玉娘,她正把赵婆婆给的布包塞进衣襟,命符还攥在另一只手里。
暮色漫过她的眉梢,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寒潭边,她也是这样站着,用命术给他暖手,说“逆命者该有副热肠子“。
“走。”林墨拍了拍玄铁剑的剑鞘。
众人开始收拾行装,断墙外的青驴打响鼻,柳眉儿的剑入鞘时发出轻吟,白蕊的傀心锁还在低鸣,像首没写完的曲子。
沈玉娘突然拽住他的衣袖。
她的手很凉,命符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像团冻硬的火。”林墨,“她仰起脸,眼里的光比暮色里的星子还亮,“如果这符是命痕之源......”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那我们要逆的,可能不只是江无涯的命。”
林墨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风卷着残叶掠过他们身侧,远处传来寒鸦的啼叫。”那就逆到底。”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哑,“从幽冥城到冰渊,从江无涯到这劳什子命痕之源......”
“都撕了。”
话音未落,掌心里的命符突然发出一声低鸣。
那声音像古寺里生锈的钟,闷闷的,却震得众人耳鼓发疼。
林墨低头,看见符面的纹路正在变红,像被血浸透的丝绸。
沈玉娘的手指在他掌心收紧,他能感觉到她的指甲掐进肉里,却不觉得疼。
千里之外的北境冰渊。
风雪卷着冰碴子砸在那座青黑色石门前。
门上浮雕的命律纹路已经模糊,但此刻正泛着暗红的光。”咔“的一声轻响,石门最下方裂开道细缝,像只沉睡千年的巨兽睁开了眼。
风灌进石缝的声音里,隐约能听见笑声。
分不清是江无涯的,还是更古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