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吞噬命器
林墨的掌心还在渗血,命痕却烧得更烈了。
他能听见山风里裹着细碎的呜咽——那是原本被命律束缚的孤魂,此刻正像断线的纸鸢般飘向虚空。
沈玉娘攥着他手腕的手在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林墨看见山脚下的村庄里,有个老妇正端着饭碗,整个人却像被无形的手揉碎了似的,从脚开始往上升腾,最后只剩半只碗“当啷“摔在青石板上。
更远处,两个命术师模样的人正挥舞着符纸,可那些本该镇住邪祟的黄符刚飘起来就自行燃尽,火星子坠进雾里,连个亮花都没溅起。
“命术失效了。”白蕊从石门外走来,声音像块冰。
她怀里的傀心锁突然剧烈震颤,锁身的青铜纹路裂开蛛网状细缝,“我的傀灵...它们在哭。”柳眉儿的剑“嗡“地出鞘半寸,剑尖指着雾中某个方向:“有东西在逼近。”
楚青衣突然踉跄着撞过来,玄色官袍前襟染着黑血,发簪歪在鬓边。
她一把抓住林墨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跟我去命律司!
现在还来得及——“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黑血溅在林墨袖口,散着腐臭的腥气。
“松手。”江寒衣按住楚青衣的手腕,指腹在她脉搏上轻轻一按,“你伤了命源。
强行调动命律符只会加速崩溃。”楚青衣的瞳孔骤缩,这才惊觉自己腰间的命律符袋空了大半——方才在遗迹里,五枚本命符碎成了齑粉,连带震伤了她的命窍。
“那怎么办?”柳眉儿的剑尖垂下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就这么没了。”
林墨突然抬头。
雾里传来某种金属摩擦的尖啸,像是千万根细针同时扎进耳膜。
韩无咎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青铜铃的碎片还沾在他衣摆上,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来了。”
最先看见的是光。
幽冥王殿的方向腾起刺目的紫芒,断柱残垣间浮着幽蓝鬼火,照见一道玄色身影立在最高处的台基上。
他的轮廓被命图投影勾勒得半明半暗,那些原本该刻在命律碑上的命格线,此刻正像活物般缠绕在他脚下,组成巨大的八卦图。
“江无涯。”楚青衣的声音在发抖,“你...你不是该在幽冥海闭关?”
“闭关?”那道身影轻笑,声线像浸了千年寒潭的玉,“我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他抬手轻挥,缠绕的命丝突然化作银网,带着破空声罩向林墨。
林墨本能地侧身,银网却像有灵性般转弯,擦着他左肩划过,在地上犁出半尺深的沟壑。
“小心!”白蕊甩出傀心锁。
青铜锁链破空而去,却在触及银网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锁身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走了灵识。”他在吞噬命器!”她咬着牙拽回锁链,掌心被烫出红痕。
沈玉娘的手指在虚空划出金纹,逆转命盘的虚影在众人头顶展开。”站进阵眼!”她低喝,林墨刚跨进去,就感觉周身的命丝突然倒转方向,江无涯的银网撞上来时,竟被生生扯出个缺口。
柳眉儿的剑已经刺向台基,剑锋过处,雾被劈开两半,却只砍中一团虚影——江无涯不知何时出现在十丈外,命图投影里多了林墨的名字。
“你们以为改写几个人的命格就算逆命?”他的目光扫过林墨掌心的命痕,“这命痕本就是我留在轮回里的棋子。”林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命痕突然发烫,像是有谁在他意识里翻找记忆。
他咬着牙攥紧拳头,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绽开小红花。
“韩无咎!”沈玉娘的额头渗出冷汗,逆转命盘的金纹开始晃动,“命盘撑不住了!”韩无咎的手指抵在眉心,突然咳出一口黑血:“他在借命律紊乱吞噬天地命源...林墨,你的命痕能吸收命律之力,现在...”他的声音突然哽住,目光投向林墨背后的雾海。
林墨回头。
雾里浮着一道黑影。
说是“影“,却比夜色更浓,比雾更沉。
他站在幽冥之巅的悬崖上,脚下是翻涌的雾涛,而他的存在本身,让所有光线都自觉地避开他三步之外。
林墨的命痕突然不再发烫,反而像浸了冰水般刺骨——那是比江无涯更古老、更庞大的命源波动。
“你们都错了。”黑影开口时,林墨听见自己的骨节在响,像是某种远古的共鸣被强行唤醒,“命运从来就不属于你们。”
江无涯的命图投影“轰“地碎裂。
他猛地转头,玄色衣摆被无形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你...你不是该在...”
“该在命柱里沉睡?”黑影的声音里没有情绪,“但有人动了命机。”他抬起手掌,林墨看见虚空中无数命丝突然倒卷,在黑影指尖汇聚成一根幽黑巨柱的虚影。
那柱子太庞大了,顶端隐入云层,底部扎进地心,表面布满古老的符文,每一道都在发出让灵魂震颤的嗡鸣。
林墨的命痕开始发烫,这次是灼烧般的痛。
他听见沈玉娘在喊他的名字,白蕊的傀心锁彻底崩成碎片,柳眉儿的剑当啷落地——所有人都在看那根命柱虚影,包括江无涯。
此刻的江无涯像被抽干了所有气势,玄色衣袍下的身体在发抖,连命图投影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那是...命柱?”楚青衣的声音细若游丝,“传说中镇压命运本源的...命柱?”
黑影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墨身上。
林墨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像在看一群试图掀翻棋盘的棋子。
“逆命者。”黑影开口,林墨的命痕随着他的话音节奏跳动,“你以为你在反抗谁?”
山风突然转了方向。
雾里传来更清晰的呜咽,比之前更凄厉,像是有无数声音在喊同一个名字——玄冥。
林墨攥紧了拳头。
他的命痕在发光,血珠滴在地上,却没有渗进泥土,反而浮在半空,被某种力量牵引着飘向黑影的方向。
“现在,“韩无咎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该做选择了。”
林墨抬头。
黑影指尖的命柱虚影更清晰了,柱身上的符文开始流动,像是活过来的锁链。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下苏醒,带着让天地都震颤的气势。
而江无涯,此刻正跪在台基上,玄色衣摆沾了尘土,像个被拆穿的提线木偶。
“真正的游戏,“黑影的声音裹在风里,散向四面八方,“才刚刚开始。”
林墨的命痕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他看见自己的血珠在半空炸开,化作细碎的金芒,像星子般落进雾里。
沈玉娘的手重新攥住他手腕,温度透过血污传来,真实得让他安心。
“走。”沈玉娘说,“我们去命柱那里。”
林墨点头。
他最后看了眼黑影,看了眼那根正在成型的命柱虚影,然后跟着众人往雾里走去。
山风卷起他的衣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任何命机齿轮都更有力。
雾里,有个声音在低语:“玄冥...命柱...”
而在更深处,命柱的虚影开始实体化。
柱身上,“玄冥“二字正缓缓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