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九宫命机
地裂声像滚雷般碾过耳鼓,林墨被沈玉娘拽着往前踉跄时,额角撞在凸起的岩石上,腥甜立刻漫开。
他却顾不上疼——头顶那团黑雾里的眼睛眨得更急了,每眨一次,就有拇指粗的命丝劈落,砸在离众人三步远的地方,碎石飞溅,灼得地面焦黑一片。
“林墨!”白蕊的声音裹着风声撞进耳膜。
他转头,正看见她护着柳眉儿蹲在一块断碑后,傀心锁残链在她腕间跳动,像条活过来的黑蛇。
柳眉儿的冰刃竖在身侧,剑尖凝着霜,却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命丝劈落时的气浪震的。
“命劫已临!”沈玉娘的命盘在掌心转得飞旋,金漆纹路烧得发红,“命格紊乱会波及三界!”她额角沁着汗,指尖在命盘上划出火星,“但归魂谷被锁了——“话没说完,又一道命丝擦着她发梢劈下,将身后三人合抱的古松劈成两半,焦黑的木屑簌簌落在她肩头。
林墨的命痕在掌心发烫,这次不是灼烧,是滚烫的、沸腾的,像有团活火在皮肤下翻涌。
他望着四周——原本还算开阔的山谷此刻裂成蛛网,幽蓝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照得众人的影子都泛着诡异的青。
韩无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左侧,手里捏着半张残符,符灰正簌簌往下掉:“那老东西埋的命锁崩了,谷口的引魂幡全烧了。”他抬头看天,黑雾里的眼睛突然全转向他们,“现在想跑?
门都没有。”
“有门。”
地底传来闷响。
林墨直觉后退半步,沈玉娘的命盘突然转向左侧,金芒大盛——一块青石板“咔“地裂开,穿着灰布短打的男人从地缝里钻出来,脸上沾着泥,左眼有道刀疤,正咧着嘴笑。
“陆千机?”柳眉儿的冰刃“嗡“地轻鸣,“你不是被命门逐出师门了?”
“十年前就被逐了。”陆千机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蕊腕间的傀心锁上,“但我在这谷里埋了十年的逃生之法。”他指了指裂开的青石板,下面是条黑洞洞的密道,“不过——“他突然凑近林墨,刀疤随着嘴角咧开,“你们得用命换。”
“换什么?”沈玉娘的命盘停了,金漆纹路暗下去些,“机关师的命机?”
“九宫命机。”陆千机从怀里摸出个青铜匣,打开后是九枚刻着星图的铜钉,“当年命门不让我研究活人机关,说伤天和。”他捏起一枚铜钉,指甲在钉身上刮出刺耳鸣响,“可没有活人机关,怎么困得住命劫?”他突然把铜匣塞给白蕊,“你的傀心锁和这命机有共鸣,试试?”
白蕊没接。
她盯着陆千机的眼睛,傀心锁突然“铮“地轻颤,黑链在腕间缠了两圈。
林墨看见她喉结动了动——那是她要做决定前的习惯,像只准备扑食的母狼。”好。”她伸手接过铜匣,“但如果是陷阱——“
“我这条命赔给你。”陆千机指了指密道深处,“命机核心在里面,插进去。”
密道里霉味呛人。
林墨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白蕊跟在他右侧,傀心锁每走一步都轻颤,像在指路。
走到密道尽头时,火折子突然爆起蓝焰——面前是面青铜墙,墙上刻着九宫格,每个格子里都嵌着和铜钉一样的星图。
“插。”陆千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亢奋的抖,“把铜钉按星图插进去,然后用你的傀心锁......”
“我知道。”白蕊打断他。
她把铜匣递给林墨,反手握住傀心锁残链,锁身突然变得滚烫,黑液顺着她手腕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滩。
林墨想拉她,被她用胳膊肘顶开:“别碰,这锁认主。”
她深吸一口气,残链尖端对准九宫格中心。
林墨听见“咔“的轻响,锁尖没入青铜墙半寸,黑液顺着缝隙渗进去,整面墙突然发出蜂鸣。
白蕊的额头抵在墙上,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锁链上:“动了......机关在动......”
“通路开了!”柳眉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墨转头,看见密道入口处的青石板正在翻转,露出外面的天光——虽然那光被黑雾染得发灰,但总比幽蓝的地光强。
“走!”韩无咎拽住柳眉儿的胳膊就要冲,却被一道身影拦住。
冷无言站在青石板前,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命牌。
他的道袍破了,胸口有道焦黑的伤痕,是刚才命丝劈落时留下的。”你们不能走!”他吼得嗓子发哑,“命根崩毁,整个幽冥都会崩溃!
你们要背负所有人的命运吗?”
林墨停下脚步。
他望着冷无言发红的眼睛——三个月前在幽冥城,这人还跪在命门前发誓要清理门户;一个月前在鬼市,这人的刀架在他脖子上,说“替幽冥除逆“。
现在他却在哭,眼泪混着血珠滴在命牌上:“我背叛幽冥......是因为江无涯要拿整个幽冥当祭品,用命根养他的命劫!
可你们现在崩了命根......”他突然抓住林墨的手腕,“你们知道幽冥有多少孤魂吗?
他们连轮回都进不去,只能在鬼域飘着!
现在命根崩了,他们连飘的地方都没了!”
林墨的命痕突然烫得他缩手。
他望着冷无言颤抖的手,想起三百年前那位逆命者的影子——也是这样,举着短刃,眼里有火。”那你呢?”他轻声问,“你现在拦我们,是为了幽冥的孤魂,还是为了你自己?”
冷无言的手松开了。
他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命牌“当啷“掉在地上。”走......”他说,“我拦不住你们。”
“走!”沈玉娘拽着林墨往通路跑。
白蕊还抵在青铜墙上,傀心锁已经没入墙里大半,她的脸白得像纸,却朝林墨笑:“快走,我......我能撑住。”
林墨刚跨出青石板,突然觉得脚踝一紧。
那感觉像被根极细的线缠住,凉丝丝的,却越勒越紧。
他低头,看见一道半透明的命丝缠在脚腕上,顺着命丝往远处看——山巅的雾又浓了,黑影立在雾里,月光透过雾照在他脸上,还是那张和林墨有七分相似的脸。
“命机启动......”黑影的声音像从瓮里传出来的,“看来他们已经接近真相了。”他抬手,命丝突然收紧,林墨踉跄着往前栽,被沈玉娘及时拽住。
“怎么了?”沈玉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雾里却只剩一片混沌。
林墨没说话。
他摸着脚腕上那道看不见的勒痕,命痕在掌心跳得更急了。
通路外的天光里,他看见陆千机正盯着青铜墙,眼里闪着狂热的光:“命门遗迹......终于要开了......”
白蕊的尖叫从密道里传来:“锁要断了!快走——“
林墨回头,看见白蕊整个人被青铜墙吸住,傀心锁只剩半截露在外面,黑液像喷泉般从锁身涌出。
他冲回去,却被沈玉娘拽住:“来不及了!
通路马上要关——“
“松手!”林墨吼道。
可就在这时,白蕊突然笑了,她口型动了动,林墨看懂那两个字:“快走。”
青铜墙发出轰鸣,通路开始闭合。
林墨最后看了白蕊一眼,被韩无咎推进通路。
身后传来“轰“的巨响,再回头时,密道已经消失,只剩块完整的青石板,上面还沾着几滴黑液。
“白蕊......”柳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会没事的。”林墨摸了摸口袋里那半截傀心锁——刚才白蕊塞给他的,“傀心锁认主,要断也得先断她的命。”
通路尽头是道石门,门上刻着“命门“两个大字,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陆千机摸着门环,笑得像发了疯:“我就知道,当年命门的人没把遗迹全毁......”
林墨的命痕又烫了起来。
他望着石门上斑驳的刻痕,突然想起黑影的话——“你敢亲手砸盘子“。
现在他们正站在另一个盘子前,而这一次,他不知道是要砸,还是要接。
雾里的命丝还在劈落,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