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命火燃霄破晦冥,灵光乍现启玄庭
柳眉儿弯腰拾起剑,剑刃上的画面还在闪——那个持命钥的男子,此刻正转身看向她,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墨的意识还在下沉。
他感觉有双手托住他的后腰,将他往那团幽蓝里送。
黑暗中传来模糊的话语,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别怕...你要找的答案,就在这里。”
命渊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帐外的树影疯狂摇晃,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深处苏醒。
白蕊的傀心锁突然崩断,锁链“当啷“掉在地上,她盯着林墨消失的方向,眼眶通红,却咬着牙没哭。
“他会没事的。”萧子然轻声说。
他望着命火祭坛方向,那里的光已经连成一片,像朵巨大的烟花,“否则...我们就白等了千年。”
林墨的意识终于触到那团幽蓝。
光里有画面闪过:母亲将命钥塞进他襁褓时的眼泪,初代命师在命轮前折断七魄的决绝,江无涯站在幽冥城顶楼冷笑的侧脸。
最后,是他自己,站在那座迷宫中央,手里的命钥正发出刺目的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点破碎的沙哑:“我来了。”
下一秒,黑暗将他完全吞噬。
林墨的意识坠入黑暗时,最先触到的不是冰冷,而是某种温软的触感,像被浸在春日融雪的溪水里。
他的睫毛颤了颤,再睁眼时,已身处一座琉璃宫殿。
穹顶垂落万千银线,每根线上都凝着细碎的光——那是他的命线。
最前排的一根突然荡到他面前,光晕里浮起模糊的轮廓:裹着粗布襁褓的婴孩,一只沾着血渍的手将半枚月牙形命钥塞进去,女人的哽咽混着婴儿的啼哭:“小墨,你要活着...”是
母亲。
林墨喉结动了动,想伸手触碰,那光却“啪”地碎成星子,钻入另一根命线。
第二根线是雨夜里的破庙,十二岁的他蹲在灶前,用枯枝拨弄灰烬,瓦檐漏下的水打湿了后背。
他听见自己抽着鼻子念:“等我成了命师,定要给阿娘盖座不漏雨的房。”话音未落,命线突然扭曲,画面跳到三年后乱葬岗——他跪在泥里,怀里是冰冷的躯体,指甲缝里全是血,
“阿娘你醒醒,我学了控火术,能烧热水给你擦脸了...”
林墨的呼吸重了。
他伸手去抓那根命线,指尖却穿了过去,反被线尾的刺扎得生疼。
再抬头时,整座宫殿的命线都开始震颤,像被风吹动的芦苇荡。
他这才发现,所有命线的终点都指向殿尽头的石门,门上七个名字泛着暗红:愤怒、恐惧、孤独、悔恨、贪婪、仇恨、希望。
“原来...我早走过这些。”他喃喃,喉间发涩。
愤怒是杀了屠村山贼时的血溅眼眶,恐惧是第一次被命锁反噬时的窒息感,孤独是背着命钥在江湖漂泊的每个深夜,悔恨是没护住白蕊被抓去幽冥城的那夜...他数到“希望“时顿住
,这两个字的颜色比其他浅得多,像被水浸过的朱砂。
石门突然“吱呀“一声。
林墨踉跄着后退半步,却见门内涌出的不是黑暗,而是光。
那是个白发男子,跪在青铜命轮前。
他的七魄正被命轮上的锁链扯向七个方向,每道锁链上都刻着刚才石门上的名字。
男子的左手攥着“希望“锁链,指节发白,额角青筋暴起:“我愿以七魄为引,承天命之重!”
“不!”林墨喊出声,却像在水底说话,声音闷得发慌。
他看见男子的“希望“锁链突然崩断,七魄中的六魄瞬间被命轮吞噬,只剩“希望“碎成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男子仰头大笑,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原来...希望才是最沉重的枷锁...”
林墨的心脏抽痛。
他突然明白,为何自己能融合七魄——那些刻在石门上的情绪,除了“希望“,他早都尝了个遍。
母亲的死教会他愤怒,漂泊教会他孤独,同伴遇险教会他恐惧,没能保护重要的人教会他悔恨,被幽冥城威胁时滋生过贪婪,被误解时涌起过仇恨...而他的“希望“,从来不是悬在
头顶的月亮,是脚边的灯——是白蕊攥着断锁说“我信你“时的眼睛,是沈玉娘递来的那碗热粥,是韩无咎用碎符为他挡刀时的背影。
“轰——“
一声闷响震得宫殿摇晃。
林墨踉跄着扶住一根廊柱,却见命线开始断裂,银芒如流星般坠向地面。
他听见青羽的尖叫从极远处传来:“命火失控了!”
现实中的命火正疯狂窜高。
青羽跪在祭坛中央,双手按在命火珠上,指尖的血珠渗进红绳,将珠身染得更艳。
她的额发全被冷汗浸透,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这团火本该温驯如烛,此刻却像活物般撕咬她的灵力,火舌里还翻涌着模糊的人脸。
“是...林夫人?”白蕊扑到祭坛边,傀心锁的断链硌得手腕生疼。
她望着火中那张与林墨有七分相似的脸,喉头发紧。
那女人的嘴唇动了动,白蕊凑近想听清,却被火浪掀得后退两步,“她说什么?”
“闭气!”赵婆婆的药囊“哗啦“落地,她摸出一枚泛着青光的镇魂珠,指尖在珠身掐了个法诀,“是命火在反刍记忆!
林夫人当年封印命锁时,意识碎片融进了命火里!”珠子抛入火中的瞬间,命火突然收缩成拳头大小,却仍在不安地跳动,像被惊醒的幼兽。
韩无咎退到林墨身边,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掌心的铜符碎片还扎着肉。
他早该想到,命钥核心不是谁都能进的——初代命师都折在里面,何况林墨这半吊子。
他咬了咬舌尖,从怀里摸出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系着段褪色的红绳:“对不住了,林墨。”
银针刺入林墨眉心的刹那,林墨的意识正被命线碎片割得生疼。
他看见初代命师的残影在眼前消散,听见那声音最后说:“记住,希望不是终点...”然后有根滚烫的线缠住他的魂,生生将他从宫殿里拽了出去。
“咳...”林墨猛地睁眼,额头的针“当“地掉在地上。
他盯着自己发颤的双手,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字句:“希望...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