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里的确混着金属氧化的腥气，像极了石殿地砖下渗出的黑血味道。

　　他抬眼望去，走在最前的沈玉娘正用袖口掩着口鼻，银簪在暮色里暗得像块铅；白蕊的傀心锁断口泛着冷光，她每走一步，锁链就轻轻撞在腰间，“叮——当——“的脆响撞得人心慌；

　　赵婆婆的药篓里传来青瓷碎片的摩擦声，老人背挺得笔直，可后颈的皱纹里凝着细汗。

　　“停。“林墨突然抬手。

　　众人应声止步。

　　他能看见每个人后颈命线的轮廓——这是“察言观色“技能在暮色里自动开启的馈赠。

　　柳眉儿的命线是淡粉色，此刻正泛着不正常的青斑；沈玉娘的金线里缠着几缕灰丝；白蕊的黑链命线断口处，竟有极细的银线在往她心脏方向钻；连韩无咎的酒葫芦上，都沾着若有若

　　无的命纹残迹。

　　“林昭说的转移。“林墨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可能已经发生了。“

　　山风突然变大，卷着枯叶掠过众人脚边。

　　柳眉儿的野菊被吹落在地，她蹲下身去捡，发顶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后颈一片暗红——那是命线暴走才会出现的淤痕。

　　林墨的指甲掐进掌心，正要开口，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各位可是从幽冥城出来的？“

　　声音像浸在凉水里的玉石，清冽中带着几分沙哑。

　　众人抬头，只见山道转弯处立着个青衫男子，腰间挂着串铜铃，每走一步就“叮叮“作响。

　　他面容清瘦，左眼角有道浅色刀疤，正顺着刀疤淌下一滴血珠——不，那是颗红得妖异的朱砂痣。

　　“在下莫问，幽冥城旧部遗族。“男子抬手按住心口，铜铃串在腕间晃出细碎光，“方才感知到命纹波动，特来相询。“

　　白蕊的傀心锁瞬间绷直，断口处的银线突然一颤。

　　林墨伸手拦住她，目光扫过莫问腰间的铜铃——每枚铜铃上都刻着拆解命纹的倒三角符号，是正宗的幽冥城解构师标记。“你会解命影？“

　　“略通一二。“莫问从袖中取出块龟甲，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命纹图谱，“命影寄生最是阴诡，需得用活物命线引出来。“他指了指沈玉娘，“这位姑娘的命线里有团黑絮，各位没发现？“

　　沈玉娘猛地转身，银簪“当啷“落地。

　　她素白的指尖掐进掌心，眼尾泛红：“你胡说！

　　我命师一脉最擅清命，怎会被...“

　　“命影非肉身可挡。“莫问将龟甲按在她后颈，龟甲表面立刻泛起黑雾，“只要与命主同行超过七日，命线就会产生共鸣。“他指尖在龟甲上划动，黑雾里浮出半张人脸——竟是林昭的轮

　　廓。

　　白蕊的锁链“唰“地缠住沈玉娘手腕，冷铁贴着她皮肤：“命傀教猎魂队规矩，带疑犯回教中审问。“

　　“慢。“林墨按住锁链，他能感觉到沈玉娘的脉搏跳得极快，“若真寄生，她早该在石殿动手。

　　林昭说'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说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止一个目标。“

　　莫问突然抬头，龟甲上的黑雾突然散作星点，“这位柳姑娘的命线...在躲我的探测。“

　　林墨的“洞若观火“技能在此刻轰然运转。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柳眉儿的身影变得半透明，露出底下纠缠的命线——林昭的黑血命线正顺着她脊椎往上爬，在心脏位置盘成朵黑莲。

　　而她后颈的淤痕，正是命线撕扯皮肤留下的痕迹。

　　“眉儿。“林墨轻声唤她。

　　柳眉儿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缓缓转身，眼眶里蓄着泪，可眼神却清明得可怕：“你...看出来了？“

　　白蕊的锁链立刻转向，却被赵婆婆抬手拦住。

　　老人的青瓷瓶药篓还沾在药篓上，此刻她盯着柳眉儿的眼睛，轻声道：“这丫头的命线里有光。“

　　林墨向前一步，与柳眉儿相隔不过半尺。

　　他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野菊香，混着淡淡血腥——那是命线暴走时皮肤渗的血。“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石殿那夜开始。“柳眉儿抬手摸向心口，“它总在我梦里说话，说只要我杀了你，就能解脱。“她突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可每次要动手时，就想起你教我认命纹的样子，想起

　　你替我挡的那一剑...“

　　林墨伸手替她擦掉眼泪，指腹触到她后颈的淤痕，烫得惊人。“现在呢？“

　　“它刚才问我，“柳眉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要不要趁现在杀了你。“

　　山风突然停了。

　　众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成模糊的团，像张巨大的网。

　　莫问的铜铃不再作响，韩无咎的酒葫芦“咚“地掉在地上，沈玉娘弯腰捡起她的银簪，发间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

　　白蕊的锁链垂在脚边，断口处的银线突然缩回她体内，消失不见。

　　“其实...“柳眉儿吸了吸鼻子，伸手抓住林墨的手腕，“我一直知道，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告诉你们。“

　　夕阳彻底沉进山后，暮色像滴墨汁在天地间晕开。

　　赵婆婆弯腰捡起韩无咎的酒葫芦，拍了拍灰：“前面有处隐蔽的山谷，够咱们歇夜。“

　　众人重新上路时，林墨走在最前。

　　他能听见身后细碎的脚步声，柳眉儿的野菊香若有若无地飘来。

　　山风卷着不知名的虫鸣，在耳际织成一张网。

　　他摸向胸口的印记，那里依旧凉得刺骨，可掌心却多了丝温度——是柳眉儿悄悄勾住他小拇指的手，暖得像团火。

　　山谷的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石缝里渗出的泉水声越来越清晰。

　　林墨望着那片被暮色笼罩的阴影，忽然想起石殿棺盖上未写完的预言。

　　或许答案，就在今晚的篝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