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命主低语
洞顶碎石又簌簌落了两把,砸在林墨肩头。
他盯着那只青黑手臂,能看清臂弯处凸起的骨节,命纹像活过来的黑蛇,每爬动一寸,裂缝边缘的岩壁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赤金印记在他手背烧得发烫,和那命纹的跳动频率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他血管里敲鼓。
“逆命者......过来......”裂缝里的声音裹着风,刮得他耳骨生疼,尾音像根细针,直往他太阳穴里钻。
林墨咬着后槽牙,短刀的刀尖在掌心压出血珠——沈玉娘刻的“破局“二字还在刀鞘上泛着光,他盯着那两个字,突然笑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天下。”他说,声音被裂缝的轰鸣撕成碎片,可那只手臂竟真的顿住了。
命纹里的黑血悬在半空,迟迟没掉下来。
变故出现在他分神的刹那。
洞壁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像青衫擦过粗糙的石壁。
林墨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声音——三日前萧子然消散时,就是穿着这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同样的位置,说“你们走不出命主的棋盘“。
可此刻那道影子正贴着洞壁往裂缝挪,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嘴角却挂着和那日一模一样的笑。
“萧子然?”他下意识喊了一声,话音未落,沈玉娘的惊呼就撞进耳朵:“林墨!
看罗盘!”
林墨转头的瞬间,瞥见萧子然的指尖轻轻抚过裂缝边缘的命纹。
那影子的轮廓突然清晰了些,他听见对方低不可闻的自语:“这些纹路......不是江无涯能掌控的。”尾音被裂缝的风声卷走,“难道江无涯只是代行者?”
“命理之线在扭曲!”沈玉娘的手按在命罗盘上,指节泛白。
青铜罗盘的指针转成了残影,原本交织如网的命线正根根断裂,“有人在命渊下篡改因果!”她抬头时,额角已渗出冷汗——这是她用三十年命术修为养的罗盘,上次指针这么乱,还是她师父被幽冥刺客刺杀的夜里。
白蕊的闷哼紧跟着响起。
林墨转回头,正看见傀心锁的锁链像活物般缠上她的小臂,玄铁锁链勒得皮肤泛紫。
她咬着唇去拽锁链,可锁链反而越缠越紧,连带着她指尖的命丝也被裂缝吸得笔直,“它在回应什么?”她声音发颤,腕间的锁扣突然迸出火星,“这力量......比江无涯的傀术凶十倍!”
柳眉儿的剑鸣打断了她的话。
少女的剑穗被裂缝里的风掀起,剑身浮起一层青白剑气,倒映出裂缝深处的影子——不是江无涯阴鸷的脸,而是个戴冠的模糊轮廓,冠上珠玉在剑气里明明灭灭,“那是......”她喉结动了动,“更古老的存在。”
“都别说话!”赵婆婆的喝声像块碎砖砸进沸油里。
老药师的手正按在洞壁的命灵结界上,原本清透的结界膜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她指尖掐着的命符“嗤“地烧了一半,“命灵清露在化黑雾!”她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急色,“再拖半柱香,结界就得崩!
要么现在拼尽全力封死裂缝,要么......”她没说完,可在场的人都懂——要么放那东西出来。
林墨的手背突然剧痛。
赤金印记和裂缝里的命纹同时爆亮,他踉跄一步,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那只青黑手臂趁机又爬出半截,腕骨上的命纹里渗出黑血,滴在地上腾起的青烟里,竟浮起几个血字:“逆命者,你可知自己是谁?”
“我是林墨。”他弯腰捡起刀,刀尖抵着那只手臂的寸关穴。
“林墨?”裂缝里的声音突然笑了,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千年前你也这么说。”
洞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林墨的刀尖顿在半空。
他听见第二道声音从裂缝最深处漫出来,比之前那道更沉,像古钟在地下震响:“你终于来了,林墨......我等你很久了。”
青黑手臂的命纹突然全部竖了起来,像群嗅到血腥的蛇。
萧子然的影子不知何时站到了裂缝正前方,他望着那手臂上的纹路,眼底闪过明悟的光。
沈玉娘的罗盘“咔“地裂成两半,命理线断成星火。
白蕊的傀心锁突然爆发出刺耳鸣叫,锁链“啪“地绷直,直指裂缝中心。
柳眉儿的剑“嗡“地离鞘,剑气在半空凝成一道斩向那模糊冠影的光。
赵婆婆的结界膜“轰“地碎成齑粉,最后一滴命灵清露在消散前,映出洞外一道藏在阴影里的身影——持着命纹匕首的刺客。
林墨握紧了短刀。
他望着裂缝深处,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那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赤金印记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刀,可他反而笑得更凶了。
“等?”他对着裂缝扬起下巴,刀尖上还沾着自己的血,“我倒要看看,是你等得久,还是我——”
洞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林墨后颈。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短刀在掌心沁出薄汗,却没急着反制。
后颈的凉意来自利器,偏左半寸,应是左手持刃;呼吸声裹着铁锈味拂过耳尖,说明对方屏息不足三息,并非顶尖刺客。
“逆命者。”沙哑的男声擦着他耳畔炸开,“江命主要我取走命主遗痕。”
林墨的背肌瞬间绷成弓弦。
他认得这声音——刺客头目,莫三更。
“放手。”林墨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否则我让你手里的匕首先捅穿自己喉咙。”
莫三更低笑一声,刀刃又压进半分,林墨后颈立刻渗出血珠。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那柄缠着暗红命纹的匕首突然剧烈震颤,刀身上的纹路像活了般扭曲着钻入莫三更掌心。
他瞳孔骤缩,手腕上腾起青烟,痛呼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踉跄着撞开林墨,跌跪在裂缝前。
“他的匕首被命纹吞噬了!”白蕊的傀心锁突然绷直,锁链上的青铜小铃炸响成一片,“锁灵在尖叫,他体内有外来命力!”
林墨反手按住后颈的伤,血在指缝间温热。
他转头时正看见莫三更抱着手腕打滚,原本缠着命纹的匕首此刻只剩一截黑黢黢的刀柄,深深扎进他掌心。
沈玉娘的身影已闪到洞中央,指尖掐着三道命术诀,脚下的青石板“咔“地裂开,露出暗红的命阵纹路——那是她最擅长的困灵阵。
“你的命格不属此地。”沈玉娘的声音像淬了冰,命阵边缘的火焰腾起三寸,将莫三更困在中央,“真正的刺客命盘该有七杀星照命,可你的命线......”她眯起眼,“是被人强行嫁接的。你是被操控的假命人。”
莫三更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白里爬满血丝,原本冷硬的面容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两种重叠的声音:“取......取遗痕......”
白蕊的傀心锁“铮“地弹起,锁链末端的青铜锁头“哐当“撞在莫三更额前。
她咬着唇后退半步,指尖掐住锁链:“林墨,他体内有两股命力在撕咬!
一股像腐木里的虫,专啃命基;另一股......”她顿了顿,“像线,从他后颈的命门连出去,直通洞外。”
林墨的赤金印记突然发烫。
他盯着莫三更后颈,果然看见一道细若游丝的黑线,从衣领下钻出来,没入洞外的黑暗。
赵婆婆不知何时凑到裂缝边,用银镊子夹起一片碎成齑粉的命膜残片,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凑到眼前细看。
她的手突然抖起来,银镊子“当啷“掉在地上。
“这不是江无涯的命术。”老药师的声音发颤,“这纹路......是千年前天命宗的禁术。”她蹲下身,用枯瘦的手指抚过地上的血字,“命主遗痕、逆命者......这些词,我在宗卷里见过。
天命宗当年就是因为妄图操控命主轮回,被天道反噬灭了门。”
洞外突然刮进一阵阴风。
韩无咎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洞口。
他不再是往日那副邋遢术士的模样,月白道袍下露出半截玄色里衬,袖中飘出几张泛着青光的命符。
林墨记得这人总说自己“只会算姻缘“,此刻却见他指尖掐着的是破妄诀——那是只有正宗命术师才会的起手式。
“你不是江湖术士。”沈玉娘的罗盘残片在掌心发烫,她盯着韩无咎袖中的命符,“你身上有天命宗的气。”
“我是天命宗最后的传人。”韩无咎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抬手一扬,三张命符“唰“地钉在莫三更后颈的黑线上。
黑线瞬间爆成黑烟,莫三更惨叫着晕了过去。
他转身看向林墨时,眼底映着裂缝里的幽光,“千年前,天命宗的大先生算出命主会在千年后重生,他们设下局,布下锁,就等你这逆命者撞进来。”
林墨的赤金印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
他盯着韩无咎,喉结动了动:“所以萧子然是他们的棋子?
江无涯也是?”
“萧子然是冒牌货,江无涯是局中局。”韩无咎从怀里摸出一枚古旧的命符,符纸边缘泛着焦黑,上面用朱砂写着“命主亲启“四个大字,“真正的操控者,藏在更深处。”
裂缝里突然传来闷响。
那只青黑手臂又爬出一截,腕骨上的命纹泛着妖异的红光,血字重新凝在半空:“逆命者,你还不明白么?”
林墨的目光从命符移到裂缝,又移回韩无咎手中的古符。
赤金印记在他手背跳动,像在回应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那枚命符——
“小心!”白蕊的傀心锁突然缠住他手腕,锁链上的青铜铃急响,“裂缝里的命力在暴涨!”
沈玉娘的困灵阵“轰“地炸开,碎石雨点般砸下来。
林墨下意识护住头,再抬头时,韩无咎已将命符塞进他掌心。
符纸触到皮肤的瞬间,赤金印记剧烈发烫,他听见耳畔响起模糊的低语,像来自极远的地方:“醒来......”
裂缝里的青黑手臂突然缩回,只留下血字在半空缓缓消散:“你很快就会知道,谁才是真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