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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命塔虚影

  命塔虚影在阴云中翻涌的速度突然加快,像是被某种力量猛地拽了一把。

  林墨仰头时,睫毛被塔身上流动的命符映得忽明忽暗——那些纹路竟与他掌心的烫痕同频跳动,每道光纹掠过,他的脉搏就跟着漏跳一拍。

  “轰!”

  云层炸开的瞬间,白蕊的傀心锁“当啷”坠地。

  锁链上的骷髅眼同时迸出幽蓝火焰,她下意识去捡,指尖刚触到锁链,就被烫得缩回手。“这锁......在发抖。”她低喘着,抬头正看见塔影已降到祭坛正上方,半透明的塔身与断柱上的铭文重叠,像幅被风吹散又重新拼合的画。

  “《命塔录》......”赵婆婆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林墨转头,见她不知何时从怀里摸出本泛黄的古籍,枯瘦的手指正抵在某页边缘,“我年轻时翻看过幽冥城禁书,里面提过——当命源印记与祭坛共鸣,被抹去的命典便会显形。

  这不是命典外阁,是《命塔录》,记载着......“她喉结动了动,”记载着命之守护者的沉睡之地。“

  韩无咎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酒葫芦,酒液早漏得一滴不剩。

  他对着塔影眯起眼,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葫芦嘴:“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邪乎事,可这塔......”他突然呛了下,“它在看我们。

  最顶层那扇窗,刚才分明眨了下。“

  柳眉儿的剑又嗡鸣起来。

  她按住剑柄,剑鞘却烫得惊人,隔着布料都能灼出红印。“师父说过,命剑传人一生只能进一次命塔。”她望着塔门缓缓开启的方向,发尾红绳被塔内溢出的风掀起,“现在想来,他临终前塞给我的那枚剑穗,或许就是为了今天。”

  林墨的掌心已经红得近乎要渗血。

  他望着塔门投下的淡金色光带,听见自己心跳声里混着某种古老的共鸣——像是无数个他,在不同的时空里同时说“进去”。

  沈玉娘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指尖轻轻覆在他发烫的手背上:“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墨低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沈玉娘的命符在腕间若隐若现,与他掌心的光连成细链,“如果这塔是答案,那我们必须成为问题。”他抬头时目光灼灼,“进去。”

  话音未落,白蕊已弯腰捡起傀心锁。

  锁链上的火焰突然熄灭,骷髅眼却仍死死盯着塔门:“我跟着。”韩无咎把空葫芦往腰间一挂,从袖中摸出三张符纸抛向空中——符纸在塔门前炸成青烟,“阴煞之气比外头淡三成,能进。”柳眉儿抽剑入鞘,剑鸣化作清越的长吟,“带路。”

  赵婆婆合上古籍,将其小心收进怀里。

  她朝林墨点点头,银发被塔内的风扬起:“我这把老骨头,倒要看看幽冥城藏了千年的秘密。”

  众人刚踏进塔门,眼前的光线突然扭曲成金色漩涡。

  林墨感觉有双无形的手推着他向前,再睁眼时,已站在片空白的空间里。

  四周没有墙壁,没有声音,只有另一个自己坐在正中央的石凳上——穿着他常穿的青衫,发间束着他常用的木簪,连眉峰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你来了。”另一个林墨开口,声音像从深潭底浮上来的气泡,“我等你很久了。”

  同一时间,白蕊跌坐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她抬头,看见那个被自己亲手刺穿胸膛的叛徒正站在面前——喉间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却咧开嘴笑:“你说我背叛了傀心锁,可你真的明白自己锁的是什么吗?

  是亡魂?

  是仇恨?

  还是你不敢承认的......软弱?“

  白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望着对方胸口的血洞,突然想起那天雨很大,叛徒的血混着雨水流进她的鞋里,凉得刺骨。“我锁的是因果。”她抓起傀心锁,锁链在掌心勒出红痕,“你背叛的是誓言,我斩断的是祸根。”

  “那你呢?”叛徒的血洞突然闭合,面容变成白蕊十二岁时的模样——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被撕碎的卖身契,“你锁了那么多亡魂,可敢锁一锁自己?”

  白蕊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她望着少年时的自己,想起第一次捏碎傀心锁时,耳边响起的不是亡魂的哭嚎,而是她自己的呜咽。“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她低声说,锁链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包括我的软弱,我的恐惧,我的......”

  白光淹没了一切。

  柳眉儿站在悬崖边。

  她的命剑插在脚下的岩石里,剑身上蒙着层灰,像被遗弃了百年。“你不是我的主人。”剑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锥,“你只是贪求力量的懦夫。”

  柳眉儿想拔剑,手刚触到剑柄就被弹开。

  她望着悬崖下翻涌的云海,想起三个月前为了追上师父的剑速,她偷偷吞了十颗爆元丹——经脉寸断时,师父站在她床前摇头:“剑是命,不是工具。”

  “我害怕。”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害怕自己永远追不上师父,害怕这把剑终有一天会厌弃我,害怕......”她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上的锈迹,“害怕我根本不配握这把剑。”

  剑突然震颤起来。

  锈迹簌簌掉落,露出下面锃亮的剑身。“你早该说的。”剑鸣里带着笑意,“剑不只是武器,它是你的命运。”

  柳眉儿握住剑柄,这次没有被弹开。

  她站起身时,悬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命塔的螺旋阶梯。

  林墨望着另一个自己,忽然笑了:“你不是我。”

  “我是你的过去。”另一个林墨站起身,“是所有你想忘记的犹豫,所有你不敢承认的恐惧,所有被你压在心底的......”

  “逆命者的不甘?”林墨打断他,掌心的命符烫得他几乎要松开手,“我知道。

  我知道第一次见沈玉娘时,我怕自己护不住她;知道白蕊捏碎傀心锁时,我怕她会被亡魂吞噬;知道柳眉儿挥剑时,我怕她会变成第二个萧子然。“他一步步走近,”可那又怎样?“

  另一个林墨的身影开始模糊:“你会被旧的命运吞噬。”

  “那我就做新的命运。”林墨伸手按住对方额头,命符的光如活物般窜进对方体内,“我不需要成为你,我要成为我自己。”

  空白空间轰然崩塌。

  林墨在坠落中看见无数光片——有白发老者将命符按进婴儿眉心,有玄衣人在祭坛前滴血,有和他极像的人站在命塔前说“逆命者不死”,最后是座水晶棺,里面躺着个闭目的男子,额间的命符与林墨掌心的光连成金线。

  “林墨!”

  熟悉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林墨站稳时,看见沈玉娘正从左侧的阶梯跑来,白蕊捂着额头从右侧转出来,柳眉儿握着命剑站在楼梯口,韩无咎正从墙后探出半张脸。

  “可算找到你们了。”韩无咎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这塔的空间会变,我刚才还看见满屋子的酒坛,一摸全是幻觉。”

  “你们的幻境......”沈玉娘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墨脸上,“都过了?”

  白蕊握紧傀心锁,锁链上的骷髅眼第一次垂下眼睫:“过了。”

  柳眉儿抚过剑鞘:“过了。”

  林墨点头。

  他正要说话,突然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

  众人同时转头,看见江无涯站在命塔核心的青铜门前。

  他的衣袍不再像往日那样整洁,发间沾着些碎草,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我知道他是谁。”江无涯望着那扇门,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他曾是第一位命源印记持有者。”

  林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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