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庄内外,旌旗招展,甲胄森然。
平日里满是灰尘和窑火的庄子,今天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所有工匠都换上了崭新的衣服,紧张又激动地列队等候,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知时站在队伍最前面,身上穿着陛下特赐的绿色官袍(虽然他觉得这颜色有点晃眼),心里也在打鼓。虽然他对自己搞出来的水泥有百分之一万的信心,但架不住旁边还站着一位虎视眈眈的“评委”——工部尚书崔大人。
崔老头今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时不时扫过林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工部的官员,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老林,别紧张,肯定没问题!”站在他身侧,穿着郡王常服的李瑾瑜低声给他打气,拳头攥得紧紧的,比当事人还激动。
顾青舟则安静地站在文官队列里,递给他一个沉稳鼓励的眼神。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喏声,明黄色的仪仗缓缓而来。李隆基身着常服,在一众宦官侍卫的簇拥下,走下御辇。他脸上带着一丝好奇与审视,目光扫过庄子和眼前这群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刷刷跪倒。
“平身。”
李隆基的声音平和,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林爱卿,你奏折中所言的‘水泥’,号称坚如磐石,遇水不侵,朕今日,可是要亲眼见识一番。”
“臣,必不让陛下失望!”林知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崔尚书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充道:“陛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此物名不副实,空耗国帑,可是欺君之罪啊。”
林知时没理他,直接进入正题:“陛下,请移步,臣为您演示。”
他首先将皇帝引到一片平整光滑的水泥空地上。地面呈青灰色,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陛下,此乃水泥铺就之地坪。请陛下细观其质地。”
李隆基饶有兴致地踩了踩,又用脚蹭了蹭,点头道:“嗯,平整坚固,倒是不错。”
崔尚书冷哼一声:“光平整有何用?市面上的青石板亦能做到。”
林知时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两名壮汉抬着一柄巨大的木槌走了上来,那木槌头部包着铁皮,一看就分量惊人。
“陛下,诸位大人,请看!”林知时退开一步,朗声道,“以此重锤,猛击地面十下!且看这水泥地面,能否承受!”
“什么?!”众人皆惊。用这玩意儿砸?青石板也得裂啊!
李隆基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准!”
“嘿——呀!”壮汉吐气开声,抡圆了木槌,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地面!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少官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然而,烟尘散去,众人定睛看去——那水泥地面,除了沾染上一点灰尘,竟然……完好无损!连个白印儿都没留下!
“这……”崔尚书眼睛瞬间瞪大了。
“继续!”林知时命令道。
“嘭!嘭!嘭!……”
一连十锤!声声震耳!
每一次锤击,都像砸在崔尚书的心口上,他的脸色随着锤声一点点变白。
十锤完毕,地面依旧坚固如初!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硬度惊呆了。
李隆基忍不住上前几步,亲自弯腰用手摸了摸被重击的地面,触手一片坚硬冰凉,他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好!果然坚如磐石!”
“陛下,还不止如此。”
林知时趁热打铁,又将皇帝引到庄子边缘一处用水泥加固的坡道旁。坡道下,早已准备好几大缸水。
“此乃水泥护坡,请陛下观其耐水性!”
他一声令下,几名工匠抬起水缸,将整整几大缸水猛地泼向水泥护坡!
水流湍急,冲刷而下!
若是土坡或砖石,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然而,那水泥护坡在水流的冲击下,岿然不动!水流只能无奈地沿着光滑的坡面滑落,未能损其分毫!
“神物!真乃神物也!”李隆基抚掌大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遇重击而不损,遭冲刷而不毁!林爱卿,你果然又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猛地转身,目光炯炯地看向林知时:“林爱卿,有此神物,你以为,当用于何处?”
机会来了!林知时心脏砰砰直跳,他知道,这是为未来争取更大资源和话语权的关键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以水泥重修关中至洛阳段的漕运河堤!”
他侃侃而谈,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描绘蓝图:“现有土石河堤,年年修缮,劳民伤财,仍时常溃决,危及漕运。若改用水泥加固,则一劳永逸!漕运畅通,则江南财赋可源源不断输入京师,关中再无缺粮之虞!此乃固本培元,利在千秋之业!”
这番话说到了李隆基的心坎里。漕运,就是大唐的生命线!
“好!好一个固本培元,利在千秋!”李隆基龙颜大悦,当场拍板,“朕准了!即日起,擢升林知时为工部郎中,总领漕运水泥河堤重修事宜!所需钱粮人手,工部、户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工部郎中!正五品!并且总领一个国家级的大项目!
“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林知时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跪地谢恩。
旁边的崔尚书,脸已经黑得像锅底,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站立不稳。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皇帝心满意足地摆驾回宫。
整个芙蓉庄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工匠们欢呼雀跃,他们跟着林博士,真的搏出了一个锦绣前程!
李瑾瑜兴奋地一拳捶在林知时肩膀上:“老林!牛逼!正五品!以后我得叫你林大人了!”
顾青舟也走上前,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林兄,恭喜!宏图得展。”
当晚,三人就在林知时的新官邸(皇帝顺便赏的)摆了一桌,算是小小的庆功宴。
“来!为我们林大人的步步高升,干杯!”李瑾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知时和顾青舟也笑着饮尽。酒精下肚,多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一种事业有成的满足感萦绕心头。
“总算……打开局面了。”林知时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感慨道,“有了水泥这个支点,很多事都可以慢慢做起来了。”
“没错,漕运一旦改善,于国于民,皆是幸事。”顾青舟点头,他对林知时描绘的那个更便捷、更坚固的未来,也充满了期待。
然而,这份轻松和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酒至半酣,顾青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酒杯,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林兄,”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今日清理那个被废弃的据点时,我们有了新的发现。”
“哦?又找到什么破烂零件了?”林知时不甚在意地抿了口酒。
顾青舟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质地特殊的纸(更像是某种防水油布),缓缓在桌上铺开。
那上面,是用清晰的炭笔线条绘制的简易地图。区域轮廓很陌生,但几个标注的地名,林知时在系统提供的大唐地图上见过——范阳周边!
他的目光,瞬间被地图上一个用醒目的朱红色圆圈标注的地点吸引了过去。
旁边,用那种他熟悉又痛恨的、略带歪斜的简体字,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煤矿】
(露天,易开采,高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
【蒸汽之力,吾将得之。林知时,你的石头,比得过我的力量吗?——饕餮】
嗡——!
林知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酒液洒了一身都浑然不觉!
煤矿!
露天煤矿!
蒸汽之力!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他妈意味着,“饕餮”那家伙,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黑火药改良,他直接跳过了好几个科技时代,要去点开**蒸汽机**的科技树了!
一旦让安禄山的军队用上了蒸汽机带动的锻锤、鼓风机,甚至……原始的蒸汽机车?那将是何等恐怖的降维打击!
他这边还在辛辛苦苦搞水泥搞基建,对方却已经准备拉着安禄山,一脚踹开工业革命的大门?
这还玩个屁啊!
“林兄?”
“老林?你怎么了?”
顾青舟和李瑾瑜被他骤然剧变的脸色和失态的反应吓了一跳。
林知时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哆嗦。他指着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圈,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紧迫而变得嘶哑:
“水泥……河堤……”
“不够!远远不够!”
“我们的对手……”
“他……他要开挂了!”
“我们必须……”
“必须更快!更强!”
他看着两位挚友疑惑而担忧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山般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