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灯笼...全都被人动过手脚！“
林知时的声音在空旷的将作监库房里显得格外冰冷。他手中拿着一截刚刚从巨型走马灯上拆下的竹骨，指尖轻轻一捏，那看似坚固的竹管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露出里面填充的、混合着硫磺味的黑灰色粉末。
顾青舟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他快步上前，接过那截竹管仔细端详：“这是...火药？“
“而且是提纯过的，威力不小。“林知时语气凝重，用匕首尖挑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硝石、硫磺、木炭，比例相当精准。老对手的手笔。“
他猛地转身，指向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准备用于今夜朱雀大街灯会的数百盏主灯笼：“检查这些！全部！“
命令一下，跟随而来的王府护卫和少数绝对可靠的将作监工匠立刻行动起来。库房里只剩下竹木被撬动的“嘎吱“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一盏...
五盏...
十盏...
随着检查的灯笼越来越多，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每一盏！每一盏主灯笼的承重骨架，都被换成了这种内填火药的特制竹管！一旦灯会开始，万千烛火点燃，热量传导进去，或者对方有专门的引信...
那画面太美，林知时不敢想象。那将不是万民同欢的上元灯会，而是血肉横飞的人间炼狱！整个大唐的政治核心和无数百姓，都将被埋葬在火海与恐慌之中！
“疯子！'饕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李瑾瑜一拳砸在旁边的灯笼架上，眼眶赤红。他刚从城外调兵回来，盔甲上还带着寒气。
“他不是疯子，他是精确的屠夫。“林知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计算好时间，算好了地点，要的就是一击致命，让大唐从心脏开始崩溃。“
“现在怎么办？“顾青舟看向林知时，声音依旧镇定，但紧握的指节透露了他的紧张，“全部撤换？时间根本来不及。而且动静太大，肯定会打草惊蛇。“
库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下长安的城墙，留给他们的时间，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逝。
“不换。“林知时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我们...给它来个‘偷梁换柱’！“
他立刻下达一连串指令，语速快得像是在开枪：
“第一，瑾瑜，让你的人守住库房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消息绝不能泄露！“
“第二，召集所有信得过的工匠，要手最稳、胆子最大、嘴巴最严的！“
“第三，青舟，你负责核对灯会布置图，找出所有可能被安装了额外引信或触发机关的点！“
“第四，准备工具：小锯、镊子、黏合剂，还有...我上次让你准备的‘特制灯油’和缓燃灯芯，全部拿来！“
“你要做什么？“李瑾瑜问。
“拆弹！“林知时言简意赅，拿起一把小巧锋利的锯子，走到第一盏问题灯笼前，“把里面的火药小心取出来，再把我们准备好的‘无害燃料’装回去！动作要快，更要稳！“
这是唯一的办法！但也是走在钢丝上的办法！
行动开始了。
库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工匠们在林知时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锯开竹管，用特制的铜勺和刷子，一点点将里面的火药舀出，倒入准备好的水桶中。每一个动作都轻拿轻放，生怕摩擦产生一星半点火花。
林知时亲自负责最复杂、结构最精巧的几盏主灯。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双手稳如磐石。系统赋予的细微操控能力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库房外传来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声。
午夜了！
“报！“一名护卫压低声音闯入，“王爷，林大人，外面有几批人以各种理由想靠近库房，都被我们拦下了！“
“果然被盯死了。“李瑾瑜眼神凌厉，“‘饕餮’就等着看我们这里出乱子呢！“
“让他们猜去！“林知时头也不抬，专注于手中一盏龙灯的眼睛，“只要我们这里稳得住，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加快速度！“
突然！
靠近库房角落的一名年轻工匠，因为连续几个时辰精神高度集中，手微微一抖，镊子尖在取出火药时不小心碰到了竹管内壁！
“呲——“
一丝微不可闻的摩擦声！
一缕极其细微的青烟冒起！
“小心！“离他最近的顾青舟瞳孔猛缩，想也不想就扑过去，一把将那工匠推开，同时用自己的袖子死死捂住了那冒烟的竹管开口！
所有动作瞬间停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全都聚焦在那被顾青舟捂住的竹管上！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青舟缓缓松开手，袖子被烫穿了一个小洞，露出下面微微发红的手掌皮肤。那点火星在缺氧环境下，熄灭了。
虚惊一场！
但那巨大的后怕，让所有人的背脊都惊出了一层白毛汗。
“没事吧？“林知时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顾青舟的手，看到他掌心那点烫伤，心疼和怒火交织。
“无妨。“顾青舟摇摇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继续。时间不多了。“
林知时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后怕，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坚定。他转身，对所有人沉声道：“都看到了！生死一线！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为了长安，为了大唐，也为了你们自己的性命！
经过这次意外，所有人的动作更加谨慎，也更加迅速。一种悲壮而坚定的氛围在库房中弥漫。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最后一盏问题灯笼的“手术“终于完成。
所有被替换出来的火药，足足装满了三个大木桶！
林知时看着那些危险品被秘密运走处理，又看了看眼前这些看似完好如初，实则内里早已被“掉包“的灯笼，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的声音。
“成功了？“李瑾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问道。
“第一阶段，成功了。“林知时点头，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雪亮，“我们拆掉了最大的炸药包。“
他走到窗边，望着渐渐苏醒的长安城。朱雀大街的方向，工部官员和民夫已经开始忙碌，准备悬挂这些“平安“灯笼。
林知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带着一丝狂傲的弧度。
“现在...“
他转过身，看向顾青舟和李瑾瑜，眼中闪烁着棋手即将落下决胜子的光芒。
“该我们给‘饕餮’...“
“准备‘回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