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炎狱初临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季明三人沿着官道疾行，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远处的炎狱山在黑暗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山顶偶尔喷溅出的火星，像恶魔眨动的眼睛。

　　“还有十里就到炎狱山的范围了。”姜月辞展开从流云镖局找到的简易地图，借着怡儿铜铃散发的微光辨认着路径，“地图上说，山脚下有个废弃的矿洞，可以直通炎狱殿外围的岩浆通道。”

　　季明摸了摸手臂上的伤，黑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泥蛟的毒性虽被压制，却像附骨之疽，时不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痒痛。他体内的怨核也变得躁动，焚天老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炎狱殿深处，那座由黑曜石搭建的主殿里，供奉着一枚拳头大的“炎狱珠”，正是维持整个炎狱阵的核心。

　　“那枚炎狱珠，能增强怨核的力量。”季明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断尘剑的剑柄，“但也能引动我体内的毒性，是把双刃剑。”

　　怡儿从行囊里掏出最后半株月魂草，小心翼翼地递给季明：“把这个嚼了吧，月魂草能安神，说不定能压一压你体内的邪劲。”小姑娘的手还有些抖，显然是想起了沼泽里的惊魂一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季明接过月魂草，草叶带着清冽的香气，嚼在嘴里微微发苦，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体内翻涌的力量果然平息了几分。“多谢。”

　　三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穿过一片荒芜的戈壁。越靠近炎狱山，空气越灼热，风中夹杂着硫磺的味道，地面也变得滚烫，连鞋底都能感觉到灼意。

　　废弃矿洞的入口藏在一片乱石堆后，洞口被藤蔓半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黑沉沉的通道。季明用断尘剑劈开藤蔓，一股混合着铁锈与热气的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里面有活物的气息。”季明体内的怨核突然发烫，提醒着他，“不止一个，气息很杂，有修士，还有……妖兽。”

　　姜月辞立刻祭出仅剩的灵力，在三人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青光盾：“应该是焚天阁的守卫，还有被他们驯服的炎狱妖兽。小心点，别惊动它们。”

　　怡儿也握紧了铜铃，铃铛上的狼牙吊坠在黑暗中闪烁着银光，月神血脉的力量让她对周围的邪祟气息格外敏感。“左边通道里有东西在动，呼吸声好重……”

　　季明示意两人噤声，自己则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往左边通道探去。通道深处，两团幽绿的光在黑暗中亮起，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像是某种大型妖兽。他屏住呼吸，借着岩壁缝隙透进的微光看去——那是一头体型像水牛的蜥蜴，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尾巴上燃着幽蓝的火焰，正是炎狱山特有的“炎狱蜥”。

　　更麻烦的是，蜥蜴旁边还守着两个黑衣修士，正靠在石壁上打盹，腰间的骷髅令牌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两个守卫，一头炎狱蜥。”季明退回来说明情况，“我去引开蜥蜴，你们解决守卫，动作要快。”

　　姜月辞点头，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簪尖凝聚起一点青光——那是她用最后的灵力凝聚的“青鸾刺”，虽威力不大，却足以瞬间制敌。

　　季明深吸一口气，运转怨核之力，让自身气息带上几分阴邪。炎狱蜥对这种气息格外敏感，果然立刻抬起头，幽绿的眼睛锁定了他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畜生，这边来！”季明故意冲着通道深处跑去，断尘剑在地上划出刺耳的火花，成功吸引了炎狱蜥的注意。

　　炎狱蜥嘶吼着追了上来，尾巴上的火焰扫过岩壁，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季明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狭窄的通道里灵活穿梭，时不时回头用剑挑飞落下的碎石，阻碍蜥蜴的速度。

　　另一边，姜月辞和怡儿趁机靠近守卫。两个修士还在打盹，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姜月辞眼神一凛，银簪脱手而出，精准地刺中左边修士的后颈，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怡儿则握紧铜铃，猛地摇响。清脆的铃声在通道里炸开，右边的修士被惊醒，刚想呼救，就被铃声震得头晕目眩，瘫倒在地。怡儿上前，用石头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彻底解决了威胁。

　　“搞定了！”怡儿对姜月辞比了个手势，两人立刻朝着季明引开蜥蜴的方向追去。

　　季明正被炎狱蜥追得狼狈，通道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岔路口，他想也没想就拐了进去，却发现这是条死路！蜥蜴堵住了入口，幽绿的眼睛里满是凶光，尾巴上的火焰越燃越旺。

　　“糟了！”季明握紧断尘剑，正准备硬拼，就听到身后传来姜月辞的声音：“往这边！”

　　只见姜月辞站在岔路另一侧的暗门后，手里举着从守卫身上搜到的钥匙——原来这死路的岩壁上有扇伪装的石门，是矿洞废弃前留下的逃生通道。

　　季明立刻冲过去，在炎狱蜥扑上来的前一刻钻进石门。姜月辞迅速锁上门，只听“哐当”一声巨响，蜥蜴的头撞在石门上，震得整个通道都在摇晃。

　　“暂时安全了。”三人靠在石门后喘气，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回荡。

　　怡儿摸索着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这是一条狭窄的石道，两侧的岩壁上渗出滚烫的水珠，空气中的硫磺味更浓了，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岩浆在流动。

　　“这应该就是通往岩浆通道的路了。”姜月辞看着石壁上刻着的古老矿道标记，“再往前走，就能看到炎狱殿的外围防御阵了。”

　　季明体内的怨核再次发烫，这次的记忆碎片更加清晰——炎狱殿的外围阵是“焚天七煞阵”，由七个焚天阁长老分别镇守，阵眼处布满了引动岩浆的符文，一旦触动，就会引发岩浆喷发。

　　“前面有七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有长老看守。”季明沉声道，“我们不能硬闯，得想办法绕过去，直接去主殿找炎狱珠。”

　　“怎么绕？”怡儿的火折子忽明忽灭，照亮了她满是担忧的脸。

　　季明指着石壁上渗出的水珠：“这些水是从岩浆通道上方渗下来的，说明头顶就是岩浆层。矿道里应该有通风口，我们可以从通风口过去，避开七煞阵。”

　　三人沿着石道往前走，火折子的光芒越来越暗，周围的温度却越来越高，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感。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通风口，铁栅栏已经锈蚀不堪，轻轻一推就掉了下来。

　　通风口外，是一条宽阔的岩浆河，暗红色的岩浆在河道里缓缓流动，像一条凝固的血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热气。河对岸，隐约能看到一座宏伟的黑色宫殿，正是炎狱殿！

　　“那就是主殿！”季明的眼睛亮了起来，“只要渡过岩浆河，就能……”

　　话音未落，通风口下方突然传来一阵翅膀煽动的声音，几只长着蝙蝠翅膀的怪物从岩浆里钻了出来，它们的身体像蜥蜴，却长着尖利的獠牙，眼睛是红色的，正是炎狱山的另一种妖兽“熔火蝠”。

　　“被发现了！”姜月辞立刻将火折子吹灭，黑暗中，熔火蝠的红眼睛像灯笼一样，死死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季明将两人护在身后，断尘剑出鞘，剑身上的星纹与怨核的紫芒在黑暗中交织出诡异的光：“月辞，找机会用灵脉冻住岩浆表面，我们从冰面上过去！怡儿，用铃声干扰它们！”

　　“好！”两人齐声应道。

　　怡儿立刻摇响铜铃，清脆的铃声在岩浆河上空回荡，熔火蝠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姜月辞则凝聚起最后的灵力，指尖青光暴涨，射向岩浆河面。

　　“嗤——！”

　　青光落在滚烫的岩浆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面，却在岩浆的持续高温下迅速融化。

　　“快！”季明大喊一声，率先跳上冰面，断尘剑挥舞着逼退扑来的熔火蝠。姜月辞和怡儿紧随其后，踩着不断融化的冰面，朝着对岸狂奔。

　　熔火蝠的嘶吼声在耳边炸响，它们的利爪划破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息，好几次都差点抓到怡儿的衣角。季明一边护着两人，一边用剑劈砍冰面，试图制造障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还有三步！”姜月辞指着对岸的石阶，灵力彻底耗尽，身体一软，差点摔倒。

　　季明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同时对怡儿喊道：“跳！”

　　怡儿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石阶跳去，堪堪落在边缘，半个身子悬在岩浆河上。季明抱着姜月辞紧随其后，就在他们的脚即将踏上石阶的瞬间，脚下的冰面彻底融化，一头熔火蝠趁机扑来，尖利的獠牙咬向季明的后背！

　　“小心！”姜月辞惊呼着推开季明。

　　季明顺势翻滚，躲开了致命一击，却眼睁睁看着熔火蝠的利爪扫过姜月辞的手臂，带起一串血珠。姜月辞闷哼一声，摔在石阶上，手臂上的伤口瞬间被高温灼得焦黑。

　　“月辞！”季明目眦欲裂，回身一剑将熔火蝠劈成两半，滚烫的血液溅在他脸上，带着硫磺的臭味。

　　怡儿急忙爬过去扶起姜月辞，看着她焦黑的伤口，眼泪掉了下来：“月辞姐姐！你的手……”

　　姜月辞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如纸，却对季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别管我……快去主殿……”

　　季明握紧断尘剑，看着对岸越来越多的熔火蝠，又看了看姜月辞焦黑的手臂和怡儿泛红的眼眶，体内的怨核与碎星剑心同时咆哮起来。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季明小心翼翼地将姜月辞安置在石阶后的阴影里，又将仅剩的解毒丹和月魂草交给怡儿：“看好她，等我回来。”

　　不等两人回应，他转身冲向炎狱殿的大门，断尘剑上的紫白光芒在岩浆的映照下，亮得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主殿的大门紧闭着，上面刻满了燃烧的符文，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季明能感觉到，那枚炎狱珠就在里面，散发着足以诱惑他、也足以毁灭他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门后，等待他的，将是焚天阁最核心的秘密，也是最凶险的陷阱。而他身后，是需要他守护的人，身前，是必须完成的使命。

　　这一次，他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