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斑驳树影拉得老长。一群黑衣人如鬼魅般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为首者身形挺拔,目光如冷电般依次扫过老者、江枫与单何,旋即,竟一言不发,蓦地转身,带着手下如退潮般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只余下一阵簌簌的风声。
单何僵立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瞪得滚圆的双眼满是惊愕,嘴唇微张,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话语:“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说走就走了?”
江枫亦是满心疑云,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身旁那位气度不凡的老者:“堂爷爷,他们为何突然离去?”
这位老者,正是江枫的堂爷爷江南河,凌云阁掌管刑律的长老。他身形高大,虽已年逾古稀,但目光如炬,精神矍铄,其灵力与武力值之高,竟比现任掌门江南涛(江枫的亲祖父)还要略胜一筹。此刻,他双手抱臂,深邃的目光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洞悉世事的、带着无奈却又慈爱的微笑:“有些人,心里自是清楚分寸。既如此,我们也不必刨根问底。”他目光转向江枫,陡然变得严肃,“枫儿,你的根基尚需锤炼,眼下不够扎实。随我来,有处地方正可助你固本培元。”
单何一听要带走江枫,顿时急了。作为朝廷中人,他深知江枫是关键人物,连忙上前:“前辈!江枫还需跟我们回……”
“小子,”江南河轻笑一声,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单何身上,打断了他的话,“这是要当着老夫的面,拿我凌云阁的弟子?”老者语气平稳,却自有威势,“当年是我派消息稍迟一步,未能救下你双亲,替你手刃仇人,是我等之憾。”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暗蕴温润光泽的令牌,递给单何,“持此令牌回去复命。若朝廷执意要带枫儿走一趟,且等他此间事了,他若自愿随你们去,我绝不阻拦。”
单何接过触手温凉的令牌,心中虽有不甘,终究不敢再辩。他眉头紧锁,转而警告江枫:“江枫,今日之事,望你能忘干净。下次,未必还有这般运道有人及时出手!”言罢,他谨慎地瞥了一眼老者——方才令牌还在自己手上,对方来时只一个照面,令牌便易了主,这份实力深不可测,令人心悸。
江枫上前拍了拍单何的肩,语气诚挚却坚决:“单何兄,你尽可放心。我早说过无意涉足贵务,烦请贵方权当从未认识过我,从此相忘于江湖,如何?”
单何无奈长叹,目送着老者与江枫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间,只能低声嘟囔:“但愿……别再横生枝节。”他攥紧令牌,深吸一口气,转身疾步朝朝廷驻地方向而去。
一路疾行,方才的情景在单何脑中反复闪现,越想越觉云谲波诡,心湖难平。抵达驻地,他丝毫不敢耽搁,直奔负责人单纯的房间。
单纯正翻阅书卷,见单何风尘仆仆进来,放下书沉声道:“如何?公主的下落?”
单何赶紧上前,恭敬呈上令牌,将先前发生的冲突、老者的现身和解围、令牌的交还,包括对方的实力与言语,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禀明。
单纯听完,双眉紧锁,拿起令牌仔细端详,指腹摩挲着其上微妙的纹路:“那位老者……你确认其身份意图皆无碍?”
单何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后怕:“以当时情势论,他对江枫实有回护之意,甚至为此出手震慑过歹人……只是实力差距悬殊,卑职等根本无力抗衡。”
单纯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凝神思虑片刻,决断道:“既如此,敌我未明,不宜妄动。你持此令牌暂留,按原定部署行事。至于公主那条线……”他目光转向窗外,幽邃难测,“静观其变,顺其自然吧。”
单何抱拳领命:“是!卑职定当严密关注……”
“去吧。”
与此同时,江南河已携江枫行至一处云深雾缭之地。奇峰兀立,流岚如带,浓郁得近乎实质化的天地灵气缭绕升腾,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生机盎然。江枫深吸一口山间清气,只觉心旷神怡,眼中满是新奇与探索的光芒。
江南河驻足,指向峭壁上一处幽深的洞口:“此处灵气丰沛,最宜凝心固本。未来一月,你我便在此闭关。”
江枫望着洞口,眼中是少年人特有的跃跃欲试:“堂爷爷,何时开始?我已等不及了!”隔山打牛的念想又悄然升起。
江南河朗声一笑,带着几分安抚:“莫急躁。欲速则不达。先静心凝神,与老夫过两招,活动筋骨,之后自有门道授你。”
稍作试探后,江枫遵言盘膝而坐,敛息凝神。江南河的声音随之响起,沉稳而清晰:“修炼之道,首重修根固本,犹如起万丈高楼于平地。根基不牢,纵有奇遇,终是空中楼阁,坍塌只在朝夕。你此前心急,灵力虚浮,眼下首要,便是夯实基础,正源归流。”
江枫郑重点头:“堂爷爷,那我该如何入手,稳固这灵力根基?”
江南河俯身拾起一片落叶,置于掌心,轻轻一吹。那落叶似被无形气流托举,在空中悠悠旋转,姿态轻盈。“观此叶,”他道,“柔弱却能御风而舞,全赖其中平衡玄机。你须感知这天地灵气,引其入体,循自然之理,导其流转,使内外通达,气脉圆融如一。”
江枫依言闭目,尝试捕捉身周弥漫的灵气。片刻后,他睁开眼,带着一丝困惑:“堂爷爷,我能感觉到身周有灵力……似水波般缓缓流淌、涌动,却……就是无法引纳入体。”
江南河心中剧震!寻常修行者初时对灵力的感知,不过是飘渺难及的“感觉”或“指引”,而江枫口中竟是“水波般流淌涌动”!这已是介乎于“视”与“触”之间、极其敏锐罕见的灵性!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平静宽慰:“无需沮丧。灵道幽微,非一日之功。坚持吐纳筑基之法,以时日蕴养,沟通感召,引气入体终是水到渠成之事。”
江枫默默聆听,一缕难以掩饰的落寞悄然爬上眉宇。自他魂穿此世,这具身体便似与这方天地的灵力根源格格不入。灵魂的异界烙印,成了横亘在他与本土灵气规则间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无法贮存丝毫灵力,无论怎样跟随长辈勤修苦练,结局始终如一。
所幸,这份“隔阂”并未完全锁死他的天赋。灵力之外的“武”之一道,他的资质远超常人,尤精剑术,悟性与力量至少是同辈顶尖者的两三倍。正因如此,即便无灵力傍身,单凭登峰造极的剑招与无匹内力,在同龄者中他已足以傲视群雄,力压群英。
江南河注意到他眼底的暗色,温言开解:“枫儿,勿需心急。老夫年少时,起步亦是艰难。循序渐进,必有所成。”
江枫用力摇头,甩开那丝阴霾,目光重燃坚毅:“明白!堂爷爷,我一定会好好体悟这灵力之妙用!”
往后的日子里,江枫便在这山洞深处潜心修炼。即便纳灵无望,他也未虚度光阴。利用前世带来的知识与缜密思维,他主动协助江南河收集珍稀炼体宝药,细心观察洞外奇植的物候与特性,采撷灵草、调配药浴,默默为这段修行之旅增添助益。
每当修炼遇阻,江南河也常以奇巧之法点拨江枫,以“齿轮咬合”、“机关牵引”等通俗比喻分析玄奥气脉运转:“小枫,灵脉如机枢,环环相扣方能力不泄。你且细想,这气滞之处,是否如轴承缺油,导致传导不畅?”
山中无日月,修行不计时。在江南河的悉心指点与江枫自身的勤修苦练下,他对武道的掌控力日渐精深,体魄更为凝实。短暂的“月隐修行”如沙漏流泻,开始悄然倒数。
山外的京城里,单何将那份特制的令牌贴身存放,一边继续执行既定的任务,一边默默收集着各方动向的信息碎片,犹如静待一颗悄然酝酿锋芒的明珠。他在等待着,期待着那个被山雾洗练后的江枫重现江湖,期待着那场终将到来的、无法逃避的再次相会。
而此时,在山洞深处,江枫正全神贯注地演练着一套剑法。剑光闪烁,如白虹贯日,他的身影在剑光中若隐若现,宛如与剑融为一体。江南河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他知道,这个少年,终将在江湖中掀起一场属于自己的风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