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镜流渡气
“咕……”
一口鲜血混合着最后的气泡从口中溢出。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粉碎了刘青最后一丝防御,剧痛与窒息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太初剑光芒急速黯淡,自动回归体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沉重的石块,在冰冷与黑暗中向着无尽的深渊加速坠落……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刹那——
一直静立海面,仿佛亘古不变的镜流,动了。
她那双异色眸中寒光一闪,一直踩在海面上的玉足轻轻一跺。
“凝。”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律令。
刹那间,以刘青下沉的位置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海水瞬间凝固!不是结冰,而是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保持着奔涌的形态,却化作了无比坚硬的透明晶体!那头撞飞刘青的五万年邪魔虎鲸保持着冲锋的姿态,被死死地冻结在晶化的海水中,眼中还残留着凶戾与一丝茫然。
镜流的身影如同幻影般从海面消失,下一瞬,已然出现在那晶化的海水之中。她无视周围被凝固的魂兽与水流,如同行走在平地,一步便来到正在加速沉沦、失去意识的刘青身边。
她伸出纤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入怀中。看着他苍白染血的面容、紧闭的双眼和失去血色的嘴唇,她眼中那冰封般的情绪似乎波动了一下,但迅速恢复平静。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能量瞬间渡入刘青体内,护住他最后的心脉,并驱散他肺腑中积存的致命海水。
她抱着刘青,身形再次一闪,便已脱离了那片被凝固的海域。在她离开的瞬间,晶化的海水轰然解体,恢复流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镜流并未返回星罗城,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海某个方向疾驰而去。不过片刻,一座植被茂密、无人打扰的孤岛出现在视野中。她径直落在岛屿中央一处柔软的草地上。
她将刘青轻轻放下,让他平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镜流蹲下身,手指轻点他的额头和胸口,持续输送着温和的能量,修复着他受损的身体与透支的精神,并引导他体内那因极限压迫而隐隐躁动、预示着太初剑进化的潜能缓缓平复、沉淀。
“极限的压迫,果然能触及本源……”她低声自语,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考量,“此次收获,待你醒来便知。”
镜流细致地探查着刘青的状况,温和的魂力流转于他四肢百骸,修复着损伤,稳定着心脉。然而,她很快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的胸腔过于平静了!
她凝神细查,脸色微微一凝。刘青的肺部,竟然没有了自主的起伏!他……停止了呼吸!显然,在深海的最后时刻,缺氧与重创叠加,导致了他的呼吸系统陷入了近乎衰竭的停滞。这比外伤和魂力耗尽更为致命,若持续下去,即便以他的体质,大脑与身体器官也会因缺氧而遭受不可逆的损伤,甚至……
镜流清冷的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担忧与决断的急切。她必须立刻为他重建呼吸!
她的目光落在刘青脸上,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曾被鲜血染红的唇瓣,还残留着一抹刺目的嫣红。看着那毫无生气的唇,镜流那双蓝红异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羞赧与挣扎。她虽修为通天,心境澄澈,但终究是女子,如此亲密的接触……
然而,这一丝犹豫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强烈的责任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压下。此刻,他是需要她救助的弟子,是相伴多年的亲人,容不得半分迟疑。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俯下身。银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拂过刘青的脸颊。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即,将自己微凉而柔软的红唇,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贴上了刘青那冰冷且染血的唇瓣。
“唔……”
她以自身精纯的魂力为引,调和着一口精纯的生命元气,小心翼翼地、持续地渡入刘青口中,同时运用巧劲,轻轻按摩着他的胸腔,模拟着呼吸的韵律,试图重新激活他那停滞的呼吸功能。
一次,两次……
她专注地进行着这古老而有效的生命复苏之法,完全忽略了周遭的一切,也暂时抛开了内心的那抹异样。每一次俯身,每一次渡气,她都全力以赴。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渡气之后,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刘青喉咙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哽咽,紧接着,他的胸膛猛地出现了一次微弱的、却真实无疑的自主起伏!
他吸气了!
镜流立刻抬起头,密切地关注着。一次,两次……刘青胸口的起伏逐渐变得规律而有力起来,虽然依旧微弱,但生命的迹象已然重新稳定。苍白的脸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一丝血色。
直到确认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不再需要外力辅助,镜流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她缓缓直起身,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柔软的触感与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一丝极淡的红晕悄然爬上了她如玉的耳垂,但很快便被她运功压下,恢复了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
她再次检查了一下刘青的状态,确认他已脱离最危险的生命危机,只是因过度消耗和创伤而陷入深度的自我修复性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潮水般缓缓回归。刘青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无处不在的、如同被碾碎般的剧烈疼痛,尤其是后背和被撞击处,更是火辣辣地疼。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声,眉头紧紧皱起。
随即,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掌轻轻握着,一股温和精纯、带着熟悉寒梅气息的魂力正透过相贴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流入他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身体,极大地缓解了疼痛,并加速着修复过程。
是镜流姐姐……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镜流那清冷绝尘的侧颜,她正闭目凝神,专注地为他疗伤。阳光透过树叶在她银白的长发上跳跃,宛如神女。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唇瓣时,却猛地顿住了。
那原本淡樱色的、总是紧抿或偶尔吐出清冷字句的唇上,此刻竟清晰地印着一抹已然干涸、却依旧刺眼的暗红色血痕!
刘青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清醒了大半。怎么回事?镜流姐姐受伤了?是谁?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在他的认知里,镜流的实力深不可测,放眼整个斗罗大陆,恐怕也难寻敌手,怎么可能有人能伤到她?还伤在如此……显眼的位置?
巨大的疑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与愤怒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询问,却因为喉咙干涩和身体的虚弱,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镜流……姐姐……你的……唇……”
听到他微弱的声音,镜流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那双蓝红异色的眸子。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在与刘青带着担忧和疑问的眼神对视时,那冰封般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细感知了一下他体内的状况,确认他已无大碍,这才轻轻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无碍。”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清冷,但若细听,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寒意。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唇瓣,试图抹去那抹血痕。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却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刘青看着她擦拭的动作,心中的疑惑更甚。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是谁伤了你?”他的语气带着急切和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戾气。
镜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他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并非他人所伤。”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模糊却接近事实的说法:“你昏迷时,气息断绝,需外力助你复苏。”
外力助我复苏?刘青愣了一下,随即,一些昏迷前破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极致的窒息、冰冷的黑暗、以及……唇瓣上那一闪而逝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难道……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镜流那已经恢复淡漠、却依稀残留着一丝不自在的容颜,以及她唇上那已被擦拭得淡去、却依旧能看出痕迹的血印。
难道……那血印是……我的血?而那所谓的“外力”……
轰的一下,刘青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瞬间变得滚烫,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镜流,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看着少年骤然通红的脸颊和呆滞的眼神,镜流心中那丝羞赧再次被勾起,但表面上却维持着极致的平静,甚至刻意冷下声音:“既已苏醒,便自行调息,巩固此次所得。”
说完,她站起身,背对着刘青,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只留下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被银发遮掩的耳根,正微微发烫。而躺在草地上的刘青,则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中,久久无法回神。孤岛之上,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而静谧。
与此同时,星罗城某处隐秘的空间夹层之中。
古月娜银发紫眸,静立于虚空,周身散发着属于银龙王的淡淡威仪。在她面前,兽神帝天恭敬地垂首而立。
“主上,”帝天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间夹层中,“幸不辱命!我们已成功定位到那处失落的龙族秘境!”
古月娜紫眸中瞬间迸发出慑人的神采:“详细道来。”
“秘境位于星罗大陆以东,深藏于空间乱流与现世夹缝之中,外围有上古龙族布下的强大结界。”帝天迅速汇报,“经观测,秘境空间壁垒存在周期性波动。下一个最薄弱时期,正好与此次全大陆魂师精英大赛的结束时间完全吻合!时间刚好足够我们完成所有布置。”
古月娜眼中精光闪烁。大赛结束之时……这个时间点巧妙得让她深思。
“很好。”她的意念传达出决断,“调动所有力量,严密监控,即刻开始筹备。”
“谨遵主上之命!”帝天恭敬回应。
古月娜微微颔首,身形缓缓消失。
孤岛上的阳光透过树叶,在相顾无言的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青终究心志坚韧,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杂念,开始依言盘膝坐起。就在他运转魂力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背心,精纯平和的魂力缓缓渡入,帮他梳理着紊乱的气息。
是镜流。她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坐下,将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头。
“别说话,专心。“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难得的温柔。
刘青依言静心调息,感受着她身上清冽的寒梅香气。许久,待他气息平稳,镜流才缓缓收功。她低头看着怀中少年苍白的侧脸,语气突然严肃了几分:
“今日的表现,太过莽撞。“
刘青微微一怔,抬头对上她带着责备的目光。
“明知深海水压巨大,却一味硬拼;面对十万年魂兽的威压,不知暂避锋芒。“镜流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头,“太初剑的进化契机固然珍贵,但若连性命都丢了,再大的机缘也是徒然。“
刘青被她训得低下头,小声辩解:“我知道镜流姐姐一定会来救我的......“
“胡闹。“镜流的声音更沉了几分,“若是救援不及呢?若是出现连我都无法掌控的变故呢?修炼之路,谨慎与勇气同样重要。“
她说着,语气却又渐渐柔和下来,取出手帕仔细擦拭他唇边的血迹:“我要你突破极限,不是要你莽撞送死。记住,真正的强者,既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也要有审时度势的智慧。“
刘青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切,心中既惭愧又温暖:“我明白了,镜流姐姐。下次一定会更注意战术。“
镜流这才微微颔首,扶着他站起身。见刘青脚步虚浮,她很自然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握住他的手腕,稳稳地支撑着他。
“慢慢走。“她轻声说,配合着刘青的步伐,一步步沿着沙滩前行。
刘青靠在她身侧,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冷香,感受着她稳健的支撑。这一刻,严厉的批评与温柔的扶持奇妙地交融,让他更加明白了镜流对他的用心良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