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锈红色的。

　　酸冷的辐射雨砸在棺的脸上，将他惊醒。终端视野里一片猩红，【毒素含量超标】的警告弹窗几乎挤满屏幕。

　　他正躲在废弃核电站外围的尸堆里，恶臭与辐射用作掩护。

　　而在不远处，一场神罚般的酷刑正在上演。

　　惊雷撕裂天空，转瞬即逝的电光中，他看见那个男人被数道巨链贯穿，悬挂在厂区的机械桥骨上。

　　那人脊椎暴露的机械义体滋滋冒着青烟，背部刻满的合金纹路与酸雨碰撞，激荡出诡异的共振嗡鸣，滑落着血污。

　　那人正是自己的师傅。

　　酸液混着辐射尘从破碎的天空瓢泼而下，霓虹流光的广告一点点被腐蚀溃烂。

　　惊雷乍响，闪电撕裂夜幕，人影显露在子夜，黑暗与暴雨相裹挟，映射出他痛苦扭曲的脸庞。

　　“弑神者，你可意满？“黑雾中传来厚重合成的机械音。

　　血月出云，如巨瞳凝物，九道黑影从夜幕中缓缓显露。

　　黑影们各自矗立在废弃核电站顶端的钢架之上，宛如九根刺入天穹的刑天巨柱。

　　“哈哈……?！”一道黑影狞笑，转身隐灭在黑暗之中。

　　下一秒，液压巨钳便从阴影中窜出，狠狠咬住了“弑神者”的左腿！骨骼碎裂，骨髓喷溅，又被自身发热的义体蒸腾成荧绿的雾。

　　受刑者没有惨叫——他的喉咙早已被蚀穿。但那因极致痛苦而高频震颤的机械脊椎，却发出了龙吟般刺耳的嗡鸣，穿透雨幕，狠狠刮擦着棺的鼓膜。

　　他惊恐地闭上眼，记忆库却被龙吟声强行激活，数据如潮水涌来：克苏鲁触须的粘腻触感、飞剑斩断手指的冷冽寒光、师傅在血雨中无声的唇语……

　　“集九龙，碎九界……”

　　第二道黑影紧随其后迅速扬起青铜锏，修真灵力灌输的罡风砸碎男人胸腔，肋骨碎片插进肺叶，

　　他惊恐的张大瞳孔，抑制呼吸，继续颤抖着窥视着惨绝人寰的分尸现场。

　　……

　　雨更密了。

　　腐肉堆在中部塌陷，探出半截焦黑的手掌。棺的义眼因过载不断报错，终端自动执行着某个他无法理解的加密任务，记忆库最深处，一道与师傅后颈纹身一模一样的龙纹，正灼灼发光

　　...…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生锈，露出类人五官的金属球滚到他手边——是早已停产的Moos医疗机器人。

　　三个佝偻身影从雨幕中走出：防毒面具里塞满符纸的老头、腹部开着窗并将自己胃肠作为武器的胖子、双臂安装强酸巨钳的瘦子。

　　“咦！这还有个新鲜的【肉人】！”

　　“嘿，这赛博丐的脊椎能卖个好价钱！”胖子嘶吼着，一团血肉触手从他腹部爆射而出，直取棺的脚踝！

　　战斗本能被激活！棺左手的军用义肢瞬间弹出合金骨锯，猩红锯齿横扫，斩断了几根滑腻的肠子。但胖子另一团触须更快，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巨力将他拖向腐肉堆。

　　瘦子的液压钳擦着他耳廓砸下，地面瞬间烙出蜂窝状的深坑。

　　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

　　吼————！！！

　　九重龙吟自灰暗天穹炸响，震得所有人动作一滞。

　　血色的全息投影以垂死的龙首形态显现，燃烧的龙鳞纹路龟裂了地面，爬满了天空。

　　那是一条龙的哀嚎，更是一个庞大公司的徽记——【九龙通缉令】！

　　三个清道夫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瞬间僵直。胖子腹部的肠肉疯狂反噬，撕咬自己的内脏；瘦子的液压钳调转方向钳住自己脖颈；老头跪地哮喘，符纸从呼吸阀飘落，义眼红光一闪，彻底失去了生机。

　　他们变成了“肉鸡”！

　　机会！

　　棺猛地挣开失去力道的肠触，军用义肢的磁力指关节扣住生锈的输油管，发力狂奔！

　　雨幕被一刀切开。

　　棺在爆炸气浪中扑向前方狂奔，身后是更多机械关节的摩擦声——至少二十个受到巨龙通缉令控制的肉鸡正在追杀自己。

　　修真者的飞剑无人机群从下方掠过，紧追不舍。

　　跨海大桥在雨幕中显出轮廓，一支红箭悄无声息的穿透了棺的左肩，伤口没有血浆流淌，反倒是像是果冻一样不断膨胀。

　　这是克苏鲁者的造物。

　　他咬牙将那团膨胀的恶心黏液扯下，砸向追来的飞剑无人机群。无人机如苍蝇见血般蜂拥而至，重重包裹着粘液，似乎是蚕食起来。

　　“hack into a program，急急如——”棺抓住一张燃烧的修真符纸，试图用师傅教的代码对抗神经同化，掌心传来的剧痛却使他动弹不得。

　　“找到you了！“

　　电钻轰鸣的碰撞从头顶压下，清道夫队长从燃烧的输油管上一跃而下，八条机械蜈蚣足插入钢板。他胸腔的克苏鲁核心裂开肉缝，二进制经文在血肉中流转，激光眼球们在雨中织成猩红罗网。

　　棺被彻底锁死，退路已绝。

　　在这一瞬间，棺停下了，眼下这种局面就算是硬拼也无济于事……

　　“我要，死在这里了么……还没有找到自己身世，师傅的死因，他口中的九龙密辛，续命的解药……明明还有那么多，未竟之事……”

　　他绝望地闭上眼。

　　锋锐的虫足破空鸣响刺向棺的面庞，精准致命。

　　霎时间，棺身后的楼上的广告虚拟偶像凹凸扭曲成数据漩涡。一根根发丝如液态水银泼洒而出，锋利而迅捷的分割战局，所到之处皆是黑屏死机的肉鸡尸块。

　　“低头。”

　　一个冰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时间仿佛凝滞。棺下意识低头，激光罗网贴着他的后颈扫过，将身后扑来的几个肉鸡切成碎块。

　　他猛地抬头，看见一道银色身影正踏着不断报错冒烟的飞剑无人机，轻盈地掠过燃烧的霓虹。

　　少女指尖射出的神经索刺入桥体电缆，整段桥面的霓虹灯管同时连锁爆破。

　　“嘭！嘭！嘭！”

　　爆燃的蓝色火焰将半个街区撕裂，蒸腾的水汽裹杂着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形成一片短暂死亡的迷雾。

　　棺重重击飞在湿冷的废墟上，箭伤处的克苏鲁黏液疯狂增殖，剧痛和麻痹感几乎让他失去知觉。

　　他挣扎着抬头，看到那道救了他的银色身影——非人般的移动，像是一段具有实体的高维数据流在编译现实——悄无无声地落在他面前。

　　她每一步，银白长发都在空中划开曳光痕，发丝如贪婪的微型黑洞，将泼溅的霓虹光芒尽数扭曲吞没。

　　脖颈上“E-09“的编码在呼吸灯下忽明忽暗，肌肤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完美，是种非人的完美，每个弧度都精确计算，每寸曲线都冰冷刺骨。

　　相顾无言。

　　冰冷的红色瞳孔直接锁定了棺肩上那团不断膨胀、蠕动着的果冻状异物。

　　“克苏鲁低语造物，第三阶段神经同化完成。剩余时间：一百一十七秒。”她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医疗AI在宣读诊断报告。

　　“简单来说，你已时日无多……”

　　话音未落，她已瞬间近身！冰凉的手指如铁钳般掐住他的下颌，另一根手指精准而粗暴地按进他的伤口！

　　“呃啊——！”剧痛让棺几乎晕厥，军用义肢本能弹出骨锯，却被她周身浮现如同有生命的银色发丝轻易绞碎压制。

　　“我收取补偿。”

　　“你活命。”

　　冰冷的银眸毫无波澜，“你的记忆数据里面有我想要的硬通货。”

　　【硬通货】

　　这就是这个资本世界最底层的规则——万物皆可论资本。

　　不等棺表达意见，绝美的容颜猛然探近！

　　吻?

　　不，那是冰冷粗暴的神经接口强行对接！

　　她的唇瓣柔软却致命冰冷。

　　棺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道绝对零度的数据流蛮横地刺入、翻搅、抽取！比肉体痛苦更强烈的撕裂感从大脑深处炸开，无数记忆碎片被暴力扯出。

　　脑海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此刻正被这女人暴力提取。

　　“吼——！！！”

　　八足机械蜈蚣的清道夫队长冲破火焰，胸腔的克苏鲁肉瘤核心疯狂脉动，二进制经文如同活蛆般爬满全身，所有的武器阵列再次锁定了两人！

　　也就在这时，她的强行读取似乎触碰到棺记忆深处某个被封印的禁区——

　　“滋——嗡！！！”

　　一段结构异常熟悉却彻底乱码的加密档案，裹挟着深渊般的冰冷脉冲，反向撕裂了她的意识！

　　少女如遭重击，身体剧震，猛然推开了棺。银瞳剧烈收缩涣散，首次流露出震惊与被撕开的痛苦。

　　（这熟悉的结构……不可能！）

　　她唇角溢出一缕细微的银色能量丝线，被她带着一丝颤抖擦去。

　　“你……唔呃……”她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仿佛意识正被无形的钩子搅动。

　　棺也感到一阵恶心的剧痛，脑髓液被抽出来也不过如此。

　　少女强行切断了数据链接，唇角溢出一缕细微的银色能量丝线，被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狠狠擦去。

　　身后，清道夫队长的激光阵列已然充能完毕，狰狞的炮口锁定了她。

　　她转身，眼中最后一丝漠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被共同激怒的、纯粹的杀意。

　　“我有名字，鸦。”

　　她一把抓起因记忆被暴力抽取而精神恍惚的棺，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几分的命令似的口吻：

　　“不想变成公司的饵料，就给我活着！”

　　几根数据流银发捆着他，猛地甩进身后因爆炸而暴露出狭小而深不见底的城市地下管网裂缝之中。

　　“呵，我们，【地狱】再会！”

　　黑暗与失重感瞬间将棺吞噬。徒留下清道夫队长狂暴的咆哮，以及那笼罩一切、无处不在的、象征着资本与压迫的九龙通缉令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