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功了。

　　长夜月缓缓睁开眼睛。紫色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更高阶位者的凝实与锐利。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伸了个懒腰。

　　这是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动作，与她平日里那种时刻紧绷的、疏离的姿态截然不同。她的手臂高高举过头顶，指节舒展，脊背向后弯出一道流畅的弧度，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泛起柔和的光晕。

　　“终于突破70级了。”

　　她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她少有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修炼了这么久，目标达成，心情自然很好。她想了想，决定今天给自己放个假——去史莱克城再逛一圈，尝一尝那家老陈记的招牌菜，然后回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已经在这里停留得够久了。

　　就在她站起身，整理好衣襟，准备出门时，她的感知忽然微微一动。

　　有人正朝琉璃轩的方向走来。

　　步伐很快，甚至可以说是飞奔。带着熟悉的、毫无章法的气息，混合着兴奋、急切，以及一丝藏不住的雀跃。

　　长夜月的紫色眼眸微微一闪，嘴角的弧度淡去，恢复了她惯有的平静。

　　她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房间，向楼下走去。

　　琉璃轩门口，唐雅正准备迈步跨入门槛，忽然感到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呀——！”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跳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瞪得溜圆，待看清身后那张熟悉的、清冷的面容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唉！小夜月！你怎么在这儿？”她惊喜道，“我还正准备上去找你呢！”

　　“感应到你来了。”长夜月言简意赅，“什么事？”

　　唐雅正要开口，忽然顿住了。她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着长夜月，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小夜月，你今天……怎么感觉不太一样？”她皱了皱鼻子，像小狗在嗅闻什么似的，“好像……更厉害了？是我的错觉吗？”

　　长夜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等待下文。

　　唐雅的注意力很快被自己的兴奋所占据，不再纠结于那一丝微妙的“不一样”。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与炫耀。

　　她宣布道：

　　“我！突！破！40！级！了！”

　　那语气，那神态，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正等着被夸。

　　长夜月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

　　用那种令人莫名有些心虚的、奇怪的眼神。

　　唐雅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刚才那股得意劲儿渐渐蔫了下去。她挠了挠脸颊，小心翼翼地问：

　　“怎、怎么了嘛？我这修炼速度，不挺快的吗……”

　　她掰着手指数：“三个月提升一级，从39级到40级虽然慢了一点点，但也才用了五个月呀！这在史莱克也已经是天才的水准了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长夜月那个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你不会认为，”唐雅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修炼得很慢吧？”

　　长夜月依然沉默。

　　唐雅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都泄了气。她鼓起了腮帮子，这次不是假生气，是真的有点郁闷：“小夜月你这个怪胎！你到底多少级了？你该不会已经魂王了吧？不对，你该不会是魂帝了吧？”

　　长夜月没有回答。

　　唐雅没有得到答案，更郁闷了，小声嘟囔道：“我好不容易突破一次想让你夸夸我，结果还被你嫌弃……”

　　长夜月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当然不会告诉唐雅，就在今天早上，她已经是一名魂圣了。

　　更何况，她很清楚，自己的修炼速度之所以快得离谱，是因为修炼体系根本不同——记忆命途的成长逻辑与传统魂力修炼有本质区别，更何况她还有系统商城里那些堪称作弊的仙草和升级道具作为辅助。她的快没有参考价值，更不值得骄傲。

　　只是看着唐雅这副“求表扬不得反被打击”的模样，她确实有一瞬的……心虚。

　　她轻轻咳了两声，将这丝尴尬掩去。

　　“修炼速度不错，”她说，语气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继续努力。”

　　唐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一只重新被投喂了零食的小狗：“真的吗？”

　　“……嗯。”

　　“嘿嘿！”唐雅立刻恢复了精神，刚才那点郁闷一扫而空，“我就说嘛，我还是很厉害的！”

　　看着她这么容易就开心起来，长夜月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离开。

　　两人并肩在史莱克城闲逛。秋日的阳光温煦而不刺眼，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唐雅絮絮叨叨地讲着这几个月学院里发生的趣事，讲她的修炼心得，讲贝贝又帮了她什么忙，讲江楠楠最近状态好了很多。

　　长夜月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直到唐雅终于讲累了，空气安静下来。

　　长夜月收回目光，转向她。

　　“小雅。”

　　“嗯？”唐雅歪头看着她。

　　“我在史莱克城待得够久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加重任何字眼，“该离开了。”

　　唐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收敛。

　　“……这么快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掩饰不住的不舍，“不能再多留几天吗？你都还没尝过学院食堂新出的那道菜呢，我上次跟你提过的……”

　　“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

　　唐雅听到她的回答，嘴角一抽但也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决定。她用力点了点头，将那份不舍压回心底，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那……祝你一路顺风，小夜月。记得有空要来看我呀！”

　　长夜月轻轻嗯了一声。

　　唐雅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然后她忽然向前一步，张开手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了长夜月一下。

　　那是一个很短的拥抱，只有几秒钟。

　　唐雅把脸埋在长夜月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细微的鼻音：

　　“一定要保重。”

　　长夜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微微一怔。她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缓缓落下，轻轻拍了拍唐雅的后背。

　　“……嗯。”

　　唐雅猛地松开手，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她没有抬头看长夜月的脸，只是低声说了句“再见”，然后——

　　“嗖”地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向街道尽头。淡蓝色的马尾在风中高高扬起，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人流之中。

　　空荡荡的门口，只剩下长夜月一人。

　　她望着唐雅消失的方向，良久没有动作。那只刚才拍过唐雅后背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许久。

　　她轻轻放下手。

　　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

　　她没有再耽搁。

　　回到房间，她迅速收拾了那些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重要的东西都在系统空间里，房间里不过是一些日常用品和几件换洗衣物。她将它们一一收纳整齐，连床铺都铺得平整如新，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住过。

　　退房手续很简单。琉璃轩的店员——那位总是笑容温和的中年女子——对她印象很深。

　　“古月娜小姐，您要走了？”她有些意外，“住了一年呢，还以为您会再多住些时日。”

　　“嗯，有事。”长夜月简短地应道。

　　店员没有再追问，只是礼貌地祝愿她一路平安。

　　长夜月走出琉璃轩，没有回头。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穿过史莱克城繁华的城区，穿过那些她曾在无数个清晨和黄昏漫步过的街巷。酥月斋的甜香依旧飘散在空气中，“淘宝街”的摊贩依旧卖力地吆喝着，老陈记门口依旧排着长队。这座城市的脉搏依旧强健有力，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对即将离去的她没有任何挽留。

　　夕阳西斜。

　　她走过高大的城门，守卫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她的背影，便移开了目光。

　　城外的空气比城内清冷许多，带着田野泥土的芬芳和远方森林的气息。长夜月踏上通往远方的官道，脚下的路在暮色中延伸向无尽的苍茫。

　　她停下脚步。

　　这里已远离城墙，四野空旷，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银白色的长发在余晖中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正准备解除“古月娜”的伪装，恢复原本的模样，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区域——

　　一个苍老却异常平和、仿佛带着奇异抚慰力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如同暮色中悄然漾开的涟漪。

　　“小家伙，在史莱克城住了些时日，觉得我们史莱克……怎么样啊？”

　　这语气听起来慈祥平和，但长夜月心里，可半点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