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今日庆生,越个狱!
尘光糜动。
阴冷潮湿的大牢之中,任青山盘膝而坐。
投案已第三天,坐牢虽苦,好在气血旺盛,倒渐渐适应。
想不到重活一世,倒解锁人生新成就——身陷囹圄。
却也无妨。
万般经历,一切发生,都于我有益。
爆杀杨万里,这件事做的猝然,仓促,莽撞,毫无预谋,只是当机立断。
既有本性使然,杀此恶人,没有心理负担。
兼具功利成分,财帛动人心,两万两白银,绝非小数。
同时展示价值,抱紧柳云松大腿。
复盘过后,任青山毫不后悔。
杨万里那一剑……
原本自己躲不过去的。
只是在那电石火花之间,显然,柳仙师同样做出选择。
自己没和他谈利益分配。
因为没资格。
对此任青山心知肚明。
这次,自然也是豪赌,好在百死书,提供足够容错率。
常规意义上的最坏结局,无非柳云松独吞银子,杀人灭口。
然而,他若真这么做……自己求之不得!
……
“吃饭!”
狱卒将饭盒塞入,有菜有肉,相比起其它犯人,这样的牢饭,绝对是珍馐。
细嚼慢咽吃过饭,任青山如前几日在仙师府中那般,站桩,打坐,练力。
勇气和耐心,都是成大事的必备条件。
等风波定。
且看柳云松作何处置。
……
又过了几日,约莫是正午时分,放饭时,任青山看到狱卒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眉头顿时微皱。
爹?
“快些聊!”
狱卒姿态蛮横。
任家平满脸风霜,不到半月,仿佛老了十几岁,看着里面的儿子,他嘴唇哆嗦,双眼泛红。
“爹,你怎么来了?”
任青山平静问道,拳头暗握,心头隐隐猜到柳云松的意图。
“城里有位贵人,双峰李家的管家,看上咱家做的皂角和胭脂水粉,愿意出钱,在县城为咱开家铺子,明日就要开张。”
任家平脸色复杂,按照先前被人交代好的话,低声说道,内心百感交集。
他不算愚笨,甚至颇有决断,但这事属实太过复杂。
“这是好事啊。”
“无须担心我。”
“爹,我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你同我娘加把劲儿啊。”
任青山嘴角轻咧,语气抚慰。
心头却带三分凉意——柳仙师,这是想要把自己,当成死士来养啊!
站在他的立场上而言,如此做派,恩威并施,拿家人做羁绊,虽可理解,但格局,属实有点小了。
这种时刻,儿子还能说笑,任家平当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甚至莫名生出几分陌生与敬畏。
八岁。
刚离家不到半月。
在城中,杀了一位镖局的总镖头。
这种桀骜凶残的孩子,竟是我的儿子!
但,也正是因为儿子,全家从山村搬到县城,还开起一家铺子!
“你……哎……都怪爹没本事,爹没教好你,让你犯下如此大错……”
任家平颤抖哽咽,为之落泪。
“哎,别说这些丧气话,铺子开起来,就好好经营,赚了钱,买个房子,再多生俩娃,你和我娘以后养老,也有个着落。”
“我,你们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不定哪天,就被人砍头了,咔嚓一刀,脑袋掉了,碗口大个疤。”
任青山依旧笑说。
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斩断红尘?
这一关,迟早要过的。
换言之,若自己得了炼气箓,修行有成,延年益寿,能活个几百岁,面对身为凡人,囿于生老病死之苦的父母,大抵同样无能为力。
“差不多了!”
“走!”
狱卒喊道,推了正不知如何回应的任家平一把,他努力回头,看向儿子,脚下却不得不逐渐远去。
这一别,可还能再见吗?
……
入夜。
任青山盘膝而坐,物我两忘。
没有炼气箓,自无法吐纳灵气。
这般盘膝,只为定神。
深夜的牢房声音嘈杂,往外数三间的犯人在凄惨呻吟,再数两间的犯人在猜拳,以拔头发为赌注,再外侧有犯人在练拳,哼哼哈哈,别的犯人甚至还叫好……
除了被上刑,失去自由的寂寞和无聊,或许才是这里最大的折磨。
但凡一点小小的乐子和感官愉悦,在这大牢中,都会被无数放大。
任青山生出感悟。
将此时处境当成修心,万般内求。
——人但凡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便能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黑暗中倏出现一只纸鹤,扇动翅膀的声音与蚊子和苍蝇都不同,任青山心静如水,明察细微,睁眼看到了它。
伸手。
一道信息,悄然传入脑海。
“此事风头未过,还需静待时日,执法仙使年底前或来巡视,须过此关。”
“家人已为你安顿好,保一世衣食无忧。”
“另传你一门战法,权且勉力修行,若有成,我另有用处。”
执法仙使?
任青山不知这是托辞,还是真有其事?
纸鹤化为齑粉,一门战法口诀,完整浮现脑海。
《燃血战法》。
这名字……看上去就像是什么邪修法啊!
心头吐槽一句,任青山收敛心神,仔细研读,约莫一个时辰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还真是邪修法,不过威力巨大。
很契合自己这种气血沛然的“天才”!
这门战法共计分为三层,沸血境、焚血境、祭血境。
沸血九式,焚血三式,祭血一式……代价与威力匹配。
“柳云松,不会在这门功法中挖坑,让我走火入魔,自我了断吧?”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对方并非良善之辈,做事严谨精细,心机深沉,做事务求滴水不漏,很有“上位者”的风范。
不过,他若是存心害我,自有无数种办法,下毒,摧毁成白痴,甚至制成傀儡……修士手段繁多,这些大抵都不难。
再三思虑,任青山还是决定,先练。
最多,死一次就是了。
……
牢中无甲子,日复一日。
转眼便已是三个多月。
时已入冬,寒气一天重过一天。
任青山每天都暗暗数着日子,屈指算算,今日冬月十九,自己生日。
九岁了。
念及,多少有几分哭笑不得。
前世九岁,正是花朵一样的年纪,不谙世事,不想上学,每天只想玩耍。
今时九岁,却在牢房中庆生。
燃血战法历经夜以继日的修炼,早在半月前便已大成。
一切正常,并未感觉有坑。
至于威力……
对于“血”的搬运和爆发,相比先前,自己登堂入室,完美掌控。
若是现在对战杨万里,必可搏而杀之。
嘴角微微上扬,任青山计划实施自己这三个月来,每日都在反复推敲的计划。
——“今日庆生,越个狱!”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