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已到达幻光城，去了百里家，拿到现场本命留影……”

　　出门，任青山先以腰牌向金无咎汇报，将所有细节不厌其烦讲了一遍。

　　最后问道：“大人可对那冰龙鲤王有意？此妖不除，留着终究是祸害。若有意，我便去看看是否有机会。”

　　须臾。

　　收到金无咎回复：“你全权从事。”

　　任青山当即便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是能弄回来，我给你记功，你要弄不回来，那就算，死了不怨我。

　　所谓心腹，便是要能把上司不体面的想法，体面的落实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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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好腰牌，站在城中，任青山放眼一观。

　　城中街道几乎空荡荡，行人寥寥，和百里家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镇守仙师府，同样被阵法笼罩。

　　当然比起百里家，却寒酸的多。

　　任青山叩响阵法，传入一道神念：“仙宗十方行走，任青山，前来查案！”

　　阵法很快开启。

　　一个全身缟素的女修站在门后，头缠白巾，姿态哀婉：“上使请进。”

　　炼气一层……

　　任青山探清她修为，眼神落在她身上，却是有倾国倾城之貌，为这冰天雪地，增添几分亮意。

　　略一犹豫，任青山大步进门。

　　“你便是蒋有为的道侣？”

　　“是。”

　　“且将你与蒋有为的过往，以及你知道的本案相关，尽数为我道来。”

　　任青山靠近时，闻到她身上丝丝缕缕的香气，如兰似麝，沁人心脾。

　　心中当即暗生警惕。

　　在妖杀，百里杀两种可能性外，多加了一种情杀。

　　须知……赌近盗，奸似杀。

　　这种容貌，极易生祸。

　　而且，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上使，我，我名白小鱼，本是这城中渔家民女，夫君初来这里时，我被百里家一位少爷看上，想强行霸占，被夫君所拦，救了，也娶了我，因此得罪百里家。”

　　“后虽有所缓和，但芥蒂始终存在。”

　　“我家大人，一定是被百里家设计暗害的，是我害了他……若非没有我，也不会出这种事情。”

　　说着，她已经哭起来了。

　　泪珠簌簌而落，梨花带雨，令人生怜。

　　任青山心头不免生出几分厌烦。

　　“不许哭！”

　　“蒋有为离家前，可曾对你说过什么？那日发生了什么？”

　　她手忙脚乱擦泪，眉头紧蹙，抽噎着讲述。

　　“那日，百里家百里秀来找夫君饮酒。他这一脉和家中长孙日常不和，是以反而和我夫君走的近。”

　　“两人酒后说话，便聊到那冰龙鲤，此物稀缺至极，仙朝每年要供奉十条，今年从年头到年尾，却也只捉到六条。两个月前要进贡，好说歹说交上去了，为此还搭上四万枚灵石，我家出了一成，百里家出了九成。”

　　“我当时随口感慨说，这辈子从小到大，还不知冰龙鲤是什么味道，百里秀听到这话，便说要去碰碰运气，为我捉条来吃，反正贡已经交了，明面的事明年再说，我夫君亦宠我，两人便兴致勃勃出门。”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任青山眉头微皱。

　　又两种可能性浮现。

　　一，苛捐，逼死人。

　　二，红颜祸水，为满足她，两人葬身于冰龙鲤王之口。

　　“你为何认定凶手是百里家？”

　　任青山继续追问。

　　“这幻光县镇守仙师，曾经历年来，都是百里家的囊中之物，但年年百里家都没有进贡足够的冰龙鲤，上面终于失去耐心，十几年前，才把我夫君从天都发配过来，司职此事。”

　　“百里家当然不喜。”

　　“只是地机贫瘠，冰龙鲤年年进贡不齐，是以他们也忍着，权且让我夫君背黑锅。”

　　“但从去年开始，地机开始复苏，镇守仙师每年多了三张炼气箓，冰龙鲤群也复苏在即，未来几年肯定多，我夫君挡了他们的好处，定然要遭他们的黑手……”

　　任青山迅速分析着关键：

　　苛捐？

　　利益之争？

　　因红颜祸水发生的意外？

　　或是三者叠加？

　　都有可能。

　　“你家府上，还有两名炼气？”

　　任青山换个角度问。

　　“是，都是炼气一层，一个是我大儿子，七年前入的仙途，目前已炼化灵种，孕育灵根，只是尚未晋升炼气二层。”

　　“另一个是小女，去年刚入。”

　　“幻光城先前每七年下发一次炼气箓，共计两张，夫君与百里家商议好，炼气箓给他们一张，但每年进贡不够补的灵石，由百里家供应大头。”

　　“直到去年，仙宗才开始每年供应炼气箓，共五张，夫君再和他们商议，百里家得三张，我家得两张。”

　　“但这才刚领了一年……仅让我和小女步入仙途。”

　　说这些时，她脸色微红，不知想到什么。

　　任青山注意到这个细节，当即敏锐抓住：“你脸红什么？”

　　“我……”

　　白小鱼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

　　“说！”

　　“我……夫君本想把这两张炼气箓都卖了，去趟天都城，修一门观想法，但，我……我……我想修仙，缠着他软磨硬泡，好生伺候他多日，这才让他改了主意，先给我和女儿用，等明年新的炼气箓下发，再做观想法打算。”

　　任青山看她一眼，为之沉默。

　　体内万丈红尘炁轻轻摇曳。

　　从此女开始说话时，任青山便始终觉察着她的情绪，不似说谎。

　　“你可知，那百里家的情况？百里家老祖，是什么修为？”

　　换个话题，任青山继续盘问。

　　“我听夫君说过，百里家老祖，是炼气四层的修为，但他似乎时日无多了。”

　　“百里家还有一名炼气三层修士，名为百里澎，八十多岁，修的什么观想法，我便不知道了，时常不在城中，仿佛是在天都城有什么营生。”

　　“他家深耕幻光县近百年，根深蒂固，家财无数，传言，祖上出过一位炼气五层的大修……只是已然陨落。”

　　白小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炼气五层，竟也算大修了？”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也算。

　　尤其穷乡僻壤，怕是炼气四层，便足以执掌一县，开家立族。

　　“你想想，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任青山准备走人。

　　白小鱼忽然间双膝跪地，凄声道：“大人，求您一定要为我夫君报仇！”

　　“若是，若是报仇无望，不知，可否为我们娘三，安排条活路？”

　　“如今我夫君死了，那百里家的老东西，定然是会霸占我，任他玩弄……”

　　任青山深深看她一眼。

　　她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让你儿子和女儿出来。”

　　略一思索，任青山沉声说道。

　　此事，既然金无咎全权交给自己负责，这些细枝末节，自也须考虑到。

　　白小鱼喜不自胜，当即朝门内呼唤。

　　一个十几岁左右的清秀少年，和一个豆蔻少女，牵手走出，紧张又讨好的看着任青山。

　　“你叫什么名字？”

　　任青山看向少年。

　　“大人，我叫蒋星野，求大人为我父亲做主！”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重重磕头。

　　“修什么灵根？”

　　“炉火灵根。家父望我以后做一名炼丹师，纵然走到哪里，也不缺饭吃。”

　　任青山心头微动。

　　炉火灵根，走的是纯职修路线，倒能用得上。

　　此时，任青山隐约感受到一种，金无咎当初面试考核自己时的心态。

　　——捡到篮子里就是菜，先收了，再任其自行发挥。

　　表现的好，给资源，大力培养。

　　表现不好，自生自灭便是。

　　“你且随我来。”

　　任青山转身出门，朝他说道。

　　蒋星野看一眼母亲和妹妹，咬咬牙，当即起身，快步跟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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