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123,竹林论因果
“因果岂能传?”
“我若熟知因果,又岂会是这般境地?”
“只是修了一门不上档次的小法。”
陶清然知道任青山来意后,心头虽依旧有所疑惑,却是安定几分,不妨和他聊聊。
任青山眉头微皱:“得窥因果,有几个层次?”
陶清然眼神微动,啜口清茶,倒缓缓开口。
“就次第而分,得窥因果,大抵有七境,我辈修士,能略微得其一二,便已是神机妙算。”
任青山闻言大喜,眼神直直盯着他,求知若渴。
陶清然见他这眼神如此炽热,心头暗暗评价,倒是个道心格外坚定的。
“此境并非绝对,我只将我的感悟,说给你听,有所疏漏之处,你自行甄别。”
他先免责声明。
任青山点头:“这个自然。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我还不屑为之。”
“我自行琢磨的,因果应然有七境,第一境,应然是……窥痕。”
“于那无尽天机,漫漫因果中,得窥一丝痕迹,如同看到水面涟漪,知道水下有东西,却不知是鱼是石。
“可以用铜钱,龟甲,司南……等,预测吉凶,但吉从何来,凶从何来,却是难以得知。”
“如那财气,亦有一丝这般,但过于模糊,极易被干扰,便连窥痕都不如。”
任青山点头。
“这第二境,便可称之为,溯因。”
“得窥那丝痕迹,起心动念,以法溯因,可看到此条因果之线,如见水中涟漪,顺着涟漪方向,寻得缘起之地。”
“第二境与第三境,高下并不好分,各有侧重,这第三境,便可称之为望果,可从因,推演到果。或可直接看到果,再反向推因。”
“只是,一种因,往往有几种果,一种果,也可能有多种因。”
“你既看见,那因果便又会生变,你若想改变,或许,反而会令其沿着原本的路径而去。”
任青山一点就通。
此乃因果纠缠。
因果尚未落地之前,一切皆有可能,而因果一旦被观察到,便应然生变。
算不尽。
完全算不尽。
如此看来,那【遁一】道果,即便在这因果之道中,亦是极其强力的,近似可排除所有错误答案,看到最正确的那条路。
诸葛生正是以此,才能谋到天书,散修筑基。
“至于第四境,我将之称之为缠因,不再是被动观察,而是主动介入,可布局落子,编织因果,你可编织别人的因果,别人自也可编织你的因果,此境,最是危险不过。”
任青山点头。
从棋子到棋手。
想来,师尊金乾元的【弈天】筑基之道,便有几分此境的影子。
只是,他仿佛无法溯因,也难以看到全部的果,大抵只是落子前谨慎,落子后无悔。
“这前四境,既是承上启下,又可并行不悖,还可只见一角。”
任青山小小插了一句。
陶清然微怔,似隐有所悟,一时间气息微微紊乱,喃喃道:“只见一角?”
承上启下和并行不悖,他已有所领悟。
至于这只见一角……何解?
“如何称之为只见一角?”
任青山想了想:“有人可观天象,有人可知地机,有人可测人心,有人可以血脉追踪,有人可以灵物推演,还有人可编织因果却无法主宰走向,自是各有所擅……无非是法不同。如那下棋之人,权且先落子,是妙手还是臭棋,事后才知。”
陶清然深吸口气,眼中浮现惘然,稽首道:“受教了。”
很难想象,刚接触此道的修士,就能有这般见地。
回顾自己一生,陶清然心生唏嘘。
这“落子无悔”,何其难也?
任青山拱手回礼:“自是互相印证。你继续说。”
他收敛心神:“第五境,应然是斩缘,剑斩因果,了断纠缠,只是难免会遭受反噬,斩业非斩人,杀生始元凶。”
说着,他看向任青山的脸色变化,见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至于这第六境,应然是反身,身化因果,既可化因为果,也可化果为因,所谓施于我者,还施彼身。”
任青山依旧没有反应,只是聆听。
心念一动,一丝念种,悄无声息探出。
对这等高人,任青山先前有所忌惮,但方才见他心神摇曳,竟被自己触动,显然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于是光环微碎,权且试他一试。
念种毫无阻碍的,在他身上种下。
他竟恍然未觉。
任青山有几分惊喜,也觉诧异,此人道解如此之深,却是……仿佛在斗法上,毫无经验?
陶清然忽觉眼前的任青山,格外顺眼,不过并未多想,只是继续说着:“第七境,心如明镜,因果不侵,过去,现在,未来,归于一体,无法被卜算,无法被看到,无法被追溯,一切行为,皆为第一因,也为最终果。”
任青山点头,只想到“百死书”。
能称之为此境的,别说自己身上,就算目前所见的仙宗和天墟,应然只有百死书。
如此看来,自己所担心的,百死书有可能暴露之事,俨然竟是杞人忧天?
察觉念种已然生根,在他心头住下,任青山便问道:“陶前辈,你既有如此道解,为何,寂寂无名于这天墟?”
陶清然苦笑,本不愿回答,但心头刹那间生出无尽悲意。
自己的来历,在这天地之间,再无第二人知道,若身死,可还有谁记得我?
深吸口气。
他怅然道:“我乃隐相。”
“嗯?”
“什么是隐相?”
任青山诧异。
陶清然悲中心中来:“我曾为赵家隐相,赵氏家主为筑基大修,已证得人基,所谓人基,便是与筑基气运息息相关之人,分左右两相,天地人三使。那赵家家主心生奇想,于两相之外,又修一隐相,便是我了。”
“他豢养我百年,令我不曾见过这片天地,只观诸般典籍,修符丹器法。”
“我本心中还有奔头,欲等那赵家家主得证地基,或可见天日,但不想……他全家猝然灭族,身死道消,我这隐相,便只剩隐,再无相。”
“天地之大,孑然一身。”
任青山见他泪水簌簌而落,格外悲戚,既是本心,却自也有摄魂念种之功。
赵家,便是那筑基赵家,修盘古大力观想法时,便曾听过赵家往事。
想不到这陶清然,竟是赵家筑基的隐相!
能聆听“人基”之秘密,亦是意外惊喜!
左右二相!
天地人三使!
这筑人基,竟仿佛以自身道基为“朝廷”,再寻五个“大臣”?
暂且压下心绪和疑惑,任青山出言安慰。
“陶道友,无须过于伤心。”
“你潜龙百年,无非未遇明主,我在这天墟中,成立了一处散修盟,把那蛮指都收了。”
“我散修盟立志征伐天墟,再造青华,道友若是有意,自可加入,我当以供奉长老待之。”
“以你的本事,定也会风生水起。”
听到这话……
陶清然尚且流着泪,通红眼中浮现惊诧。
散修盟?
盟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