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英雄迟暮
时间似乎没有在那双眸子上留下痕迹,穆守几乎以为自己在和一个年轻人对视,清澈而锐利。
但他真的已经苍老无比,只是坐在轮椅上就已经耗尽了力气,穆守看的出他勉力挺直的背以及微微颤抖的双手。
“您言重了,只是特别行动部的晚辈想向您请教一些经验。”
在路上构思了许久的话语终究没说的出口。
早田进今年已经86岁了,他是科学特别搜查队的第一批成员,也是第一批对抗狰狞奥特曼的人。
这个年纪哪怕在和平年代都已经算得上是高龄,更何况是在这个糟烂的世界里。
连科学特别搜查队都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然而这个老人仍顽强的活着。
“谈不上什么经验,你们现在的处境可比我们当初糟糕多了。”
早田进稍稍放松了身体,他在得知穆守在寻找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无论这个年轻人需要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答应。
“那个时候只有狰狞初代,但因为通讯不发达,我们很难监控祂的位置,这个怪物就像会瞬移一样,到处都是杂乱的消息。”
早田进摇摇头,眼神有些朦胧,似乎回到了过去那段黑暗的日子里,颤抖的双手不自觉攥紧。
“太混乱了,我们每次赶到时都只剩下大片大片的废墟和哭泣的人群。”
科学特别搜查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成立的。
人年纪大了就会喜欢发呆,早田进年轻的时候也不理解为什么养父总是一个人在半夜坐在屋檐下。
当他询问的时候,父亲也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他懂事跪坐在一旁,希望多陪陪父亲。
那样的日子是枯燥而漫长的,伴随着屋外疯长的野草,伴随着父亲不断的咳嗽。
如果把自己的人生比作一卷胶带,那时候的日子虽然单调却也遍布了色彩,其后就是大片的灰暗。
在亲手埋葬了父亲之后,早田进就一直努力的生存着,送报纸,刷盘子,一个孩子在社会上能做的无非就是这些事。
他总是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大街上奔跑,其他的报童至少有着或破旧或崭新的自行车,但他买不起,只能将报纸用布卷起来背在背上。
这也导致他在报童中也被视为异类,其他的报童们总是在下雨天快速的骑过他的身边,大片溅起的水珠将他全身打湿。
但早田进甚至不能反抗,他要在那个时候紧紧的将报纸抱在怀里,否则报纸打湿了他不仅得不到到工钱还要被老板训斥。
他一直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早上,那群孩子又大笑着呼啸而过,想要看见自己窘迫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多出了一道身影,他皱着眉用那件看上就很昂贵的大衣挡在自己的身前,那些孩子感觉自己闯了大祸四散而逃。
而早田进惴惴不安的看着那张严肃的脸,思量着自己要刷多久的盘子才能赔的起。
但那个男人只是挥挥手让他离开,甚至还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大钞让他去买一件体面点的衣服。
“男子汉可不能放弃,要勇敢的生活!”
男人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揉了揉他的头。
男孩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当再次见到男人站在广场上招收队员的时候,他下意识的走进了队伍,也第一次知道了男人的名字。
‘村松敏夫’
老实讲科学特别搜查队虽然听起来很有现代感,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政府根本给不起太多的补助,他们把大量的金钱送去修建围墙,寄希望于这些钢筋混泥土能够阻挡狰狞奥特曼的脚步。
到科学特别搜查队手上的时候,也仅仅能让他们吃得饱饭,换上一身明黄色的制服。
但对于早田进来讲,这样的日子已经让他很满足了,而且周边的人也很友善,并没有因为自己长的瘦弱而歧视,反而偷偷自掏腰包买一些吃的送给他。
他还遇到了一个名叫明子的女孩,她的样貌早田进已经记不清了,但记得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黑发,对自己笑着的时候很好看,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
那段日子可以说是他人生胶卷中最明亮的一片,那些透着水汽和阴郁的胶底被逐渐隐去,他也开始变的健壮,当他偶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几乎吓了一跳。
那个瘦弱敏感的男孩仿佛消失了,脸上总带着爽朗的笑容。
反倒是村松队长的面容一天比一天阴郁。
早田进总能在训练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训练场的高台上眺望,和记忆里的养父一般,眉头总是紧皱着。
但当他询问的时候,村松并不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早田进说到这里的时候面无表情,仿佛说着的是另一个人的故事,穆守在一旁默默的听着,老人讲起自己的过往时总是喜欢从头开始讲起。
仿佛这样那些明媚,鲜艳的面庞就能从记忆里走出来,朝着自己招手。
“但防御体系失效了,那些花大价钱造出的围墙在狰狞奥特曼的面前跟纸没有太多区别。”
“而这个时候有人想起了科学特别搜查队。”
用主动躲避代替被动防守,这是政府最终定下的决策,而科学特别搜查队就是主动躲避的‘眼’
早田进眼角微微抽搐着,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些浓重的血腥味也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尖。
大批量的成员被散播出去,他们组成了一条条人肉鱼线死死吊在狰狞初代的身后,但在这之前科学特别搜查队的成员们甚至连狰狞初代的面都没见过。
他们只能不断用人命去尝试安全距离,但狰狞初代的速度太快了,往往他们才看见祂的身影,下一刻那张恐怖的脸就已经到达了眼前。
最糟糕的是,哪怕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狰狞初代的身影还是毫无征兆的不断出现在各个城市里,早田进他们传出的预警似乎根本没有生效。
“那个时候我总是冲在最前面,这样子村松队长他们至少能安全一些。”
“但那次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