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璇上前一观,见是一副平湖秋月图。
“翟老您可就难为我了,在下对画画一窍不通啊。”苏璇失笑道。
老头笑呵呵道:“自古书画不分家,苏小友莫不是藏拙?”
苏璇无奈道:“翟老,我真的不会画画。”
老头笑容意味深长道:“其实外间那些画作中只有一副是古人真迹,苏小友一进门就盯着那副真迹欣赏了半天,却对其它画作不屑一顾,这又作何解释?”
林雯大为惊奇道:“什么?外面那些古画只有一副是真迹?我怎么没瞧出来?小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璇哑然失笑道:“翟老您误会了,能欣赏画作与自己作画完全是两码事,我也是凭感觉觉得那副洛神图很有意境,所以才会多瞧几眼。”
老头笑道:“那苏小友就帮老夫看看这副画作有何不足之处,致使老夫每每想要收尾却无从下手。”
“那晚辈就姑且一试,瞧不出一二还请翟老勿怪。”苏璇盯着画作欣赏了许久,实则一眼就看出了其中问题:画蛇添足,意境难成。
这平湖秋月本是西湖十景之一,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以此为景留墨纸上。但这其中能评得上佳作的却只有寥寥几幅,无不是着墨简略却意境深远之作。
而老头所作此画却在湖面上平添了几艘画舫,又在岸边挂满了杨柳,远处更有热闹的市镇,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把好好的静谧秋月景色画成了燥热喧闹的夏日夜市。
老头见苏璇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道:“苏小友可看出什么?”
苏璇沉吟了片刻,一指满月道:“翟老,我建议您把这轮满月改成一勾残月吧。”
老头不解道:“自古平湖秋月皆是中秋满月,何来残月?”
苏璇讶然道:“翟老您这画的是平湖秋月啊?我还以为您画的是夏日夜景呢。”
老头瞬间醍醐灌顶,呆愣了片刻后一拍脑门,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若非苏小友看出问题所在,恐怕老夫还要被困扰许久呢。”
老头一时兴起,立即着手改画。
林雯疑惑道:“小璇,这满月和残月改一下有什么区别吗?”
苏璇玩味道:“夏日暑气太甚,改成残月能少折射一点阳气,平添几分夏夜凉意,相反秋夜月满只会增添萧瑟之意,若是秋夜挂残月那就是深秋时节,离冬日不远了。”
林雯瞪大眼睛,惊讶道:“哇,好神奇,光是听你这么一说就有画面了诶。小璇你真的不会画画吗?”
“不会!”其实她会画画,只不过她画的东西容易成精,所以一般只用于制造各类人偶分身。
“哼,我才不信。”林雯小鼻一皱,她明明和苏璇朝夕相伴,但苏璇身上仿佛笼罩一层神秘面纱,让她看不透对方到底还隐藏着多少小秘密。
许久后,翟老头终于改好了画作,请二人过目。
林雯抢着一瞧画作果然觉得画中意境大为改变,少了许多喧闹,添了几分萧瑟,让人有种置身秋夜湖边的寂寥感觉。
苏璇微笑道:“翟老真是画技高超,寥寥几笔就改变了画中意境,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老头哈哈大笑道:“若无苏小友指点,老夫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参透其中奥妙呢。苏小友,老夫此画当有你一半功劳,不若你也留幅墨宝题诗一首?”
林雯立即叫道:“小璇我说什么来着,这老头费尽心机把我们诓来肯定别有所图,现在图穷匕见了吧!”
苏璇哑然失笑道:“小雯,翟老让我在他画作上题诗是在抬举我,这怎么能是别有所图呢。”
林雯妙目一转道:“但你现在可是国家唯一认证的灵符师,外头不知有多少人想求你一幅墨宝呢,所以这诗可不能白写!我说的在理吧?翟大师。”
“你这小机灵鬼!”老头笑骂道:“老夫是那吝啬之人吗?只要苏小友肯赏脸题诗,这书房内的字画任她挑选一幅如何?”
林雯哼道:“一幅怎么够,起码得十幅!”
“你当这些字画是大白菜吗?就算是仿品那也都是出自名家之手。”老头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苏璇赶忙道:“一幅足以,翟老您别生气,小雯跟您开玩笑呢。不如就外间那幅洛神图吧,不知翟老能否割爱?”
“有何不可。”老头当即爽快答应,那幅洛神图虽然是幅真迹,但作者不详,又无典籍佐证出处,所以价值并不高,做个顺水人情倒也无妨。
“那我就先谢过翟老赠画了。”苏璇笑了笑,从笔架上挑了一支竹笔,先搁笔洗里晕开笔锋,然后沥净水渍再搁砚台里舔了一口墨,一手握笔一手扶袖在画作留白处挥毫落墨:
“平湖镜月照千秋,水光潋滟映万载。
玉盘残影落尘世,人间几度歌升平?”
苏璇笔锋一顿,落款——清玄。
这时墨迹渗入画纸,却如水中月影折射出粼粼光华,映照着满室亮堂,同时一抹如秋桂的奇异冷香飘散开来,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妙哉!妙哉!妙哉!”翟老头激动的满脸通红,揪断了几根胡须都没察觉,眼睛只顾着死死盯着如被画龙点睛的画作。
林雯虽不是第一次见到苏璇作诗引发异象,但也是满脸惊奇:“小璇,这清玄又是何方高人?这首诗是他作的吗?”
苏璇淡笑道:“这清玄是我现想的雅号,相当于笔名。”
林雯双眼放光道:“那你能不能帮我也想一个?”
苏璇失笑道:“可以,不过要等你能赋诗一首才行。”
林雯立时满脸苦恼道:“那你还不如让我去做数学题算了。”
苏璇哑然失笑,忽然抖动了一下双耳,听见屋外传来一个轻快的脚步声。
人未至,声先到:“爷爷,爷爷,你怎么又搁书房偷偷吃甜食?信不信我告诉大伯二伯还有我爸爸他们啊?吸~吸~好香呀!是桂花糕吗?”
旋即就见一位清丽少女身手矫健的蹿了进来。
苏璇眨眨眼睛,只觉得这位少女甚为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翟清清没想到房里还有陌生人,顿时一愣,定睛一瞧后立即双眼放光:“哇,好可爱的两个小妹妹。爷爷,她们是谁啊?”
翟老头心情大好,赶紧招呼道:“乖孙女快过来,爷爷我今天是得到宝啦。”
翟清清几步窜到书案前,这才发现那股幽幽冷香竟是从一幅画里飘出来的,仔细一瞧又发现画中诗词居然在发光?
“这是怎么回事?!”
翟老头笑呵呵道:“乖孙女,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苏璇姑娘,旁边这位是林雯小姐。二位这是我的小孙女翟清清。”
“苏璇?好耳熟的名字。”翟清清再看了一眼慢慢瞪大了眼睛:“啊!难道你就是那位唱《童年》和《踏浪》的天才小歌后?”
苏璇笑道:“天才小歌后可不敢当,都是沾了前人的光。”
“哇,真的是你啊!”翟清清激动万分道:“我可是你的歌迷啊!你看,我的手机铃声都是你唱的童年。”
少女就似一个狂热粉丝见到了偶像,激动的欢欣雀跃,全然不顾还有旁人在场,搂着苏璇贴贴拍合影,让林雯大为吃醋。
苏璇也终于想起了在什么地方见过自己这位女粉丝。
“翟姐姐你平时可练过武?”
“诶?你怎么知道的?”翟清清讶然道:“难道你也是练武的?师从何派啊?师父是谁啊?说不定我还认识。”
苏璇笑道:“翟姐姐误会了,一个多月前我曾来过西湖边,恰好遇见姐姐你乔装剑仙登台表演,当时我还给你投过一票呢。”
“呀!竟有此事!”翟清清咯咯直乐道:“那是我大学同学们组织的一个COS同好会,平时就爱COS各种古装剑侠。对了,后天有场漫展,到时候会有很多COS爱好者齐聚,小璇妹妹你有没有兴趣来看看啊?我手上正好有几张票。”
“好呀。”苏璇爽快应下,翟清清立即将两张电子门票发了过来。
林雯撇着小嘴,暗自腹诽:“切,不就是两张门票嘛,本大小姐又不是买不起,干嘛非要拿人家的。”
这时翟老头开口问道:“乖孙女今天来找爷爷什么事啊?”
翟清清连忙道:“哎呀,见到偶像差点忘了正事了。爷爷,大伯让我转告您他终于从龙虎山张天师那里求来了一张灵符,后天就能回来了。”
“哦,知道了。”
翟清清本以为爷爷终于能得到朝思暮想的灵符肯定会很高兴,却没想到只换来一声淡淡的知道了,就没了下文。
“您不高兴吗?”
“你这傻丫头。”翟老头笑骂道:“你也不看看谁在这里。”
翟清清转头一看笑而不语的苏璇,顿时恍然道:“哎呀,我怎么把咱们全国唯一的大灵符师给忘了,嗬嗬嗬。”
苏璇笑道:“翟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翟老您求灵符可是为了驱邪避灾?”
翟老头笑道:“老夫我一生虽然沉迷各类古籍字画,却不是什么迂腐之人。求取灵符只是为了触类旁通,领悟文以证道的真谛。不过现在老夫有了小友的墨宝,那灵符反倒没那么稀罕了。”
翟清清讶然道:“爷爷难道您也快成为灵符师了?那您以后写的字画是不是也能发光发亮千里飘香啊?”
翟老头脸色一黑,没好气道:“你这丫头不会说话就少多嘴。”
林雯噗嗤一乐,觉得这位‘女侠’的心思未免有些过于单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