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靖难:从朱柏焚府开始

第44章 亲手破局

  施南的请柬,是用红漆封口的。

  那火漆殷红如血,压着一方硕大的狮钮印…

  “施南土司府,掌兵钤记”。

  光是看到这枚印,议事堂里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一缩。

  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像十年前田胜贵暴毙那夜,棺材上滴落的血珠。

  阳光斜斜地洒进来,照在火漆上,红得发暗,仿佛凝固的血痂。

  朱柏坐在矮榻上看账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口边缘。

  动作极轻,像在摸一头睡狮的脊背。

  他不拆,他在等。

  等堂中诸人的呼吸越来越浅,等空气越来越沉,等恐惧在每个人心里扎下根来。

  然后,他才缓缓启封。

  信纸泛黄,字迹遒劲,落款处盖着施南土司亲印。

  短短几行,却字字如刀:

  “荆南动荡,诸司离心。本司忝为长兄,特设盟会于施南城南校场,邀贤弟共议大局。”

  “望贤弟轻车简从,如期莅临,共襄盛举。”

  “贤弟”?

  “共襄盛举”?

  谁信这种鬼话!

  田老栓猛地站起来,枯瘦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

  “不能去!将军万万不能去!”

  “当年田胜贵派亲信去赴宴,酒过三巡,一杯毒鸩下肚,尸首都没运回来!”

  “这哪是盟会?这是催命符!是鸿门宴!”

  他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不是怕朱柏死,是怕容美刚聚起的这点人气,就此散了。

  几个新归附的寨老也慌了神。

  “咱们根基未稳,万不可轻动!”

  “万一他扣下将军,逼我们交出盐井、铁矿怎么办?”

  “护乡营才练了三个月,打得过施南八千精兵?”

  嗡嗡议论声吵得人脑瓜疼。

  此刻朱柏体会到了孙悟空的感觉,唐僧在耳边嗡嗡嗡。

  阿岩“噌”地站起,手掌“砰”地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

  “我去!”

  “带五百护乡营,刀出鞘,箭上弦,一路杀进去!”

  “谁敢拦路,砍了便是!谁敢动将军一根手指…”

  “我就屠他满门!”

  杀气冲霄。

  年轻人血气方刚,只知一力破万法。

  可田洪安冷眼一扫,厉声喝道:

  “蠢货!你这是送死,还是救主?!”

  “带兵赴会?施南巴不得你动手!他正愁没借口发兵吞并!”

  “你一动手,就是容美化外蛮夷,悍然犯境!朝廷诏书立马下来,天下共讨之!”

  他转向朱柏,声音沉痛:

  “爵爷…此去,凶多吉少。不如称病推延,再谋良策。”

  堂中死寂。

  人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们在等一句话…

  一句能让他们安心的话。

  可朱柏依旧沉默。

  他缓缓合上信纸,放入袖中。

  然后抬起头。

  目光如刀,扫过一张张惊惧、犹豫、绝望的脸。

  声音不高,却像钟鸣山谷,震得人脊椎发麻:

  “你们以为,我不去,就能太平?”

  “只要我一天不去,施南就会对外宣称…容美不服号令,藐视荆南秩序!”

  “他们会联合散毛、忠建,打着讨逆旗号,兵临城下!”

  “而我们,师出无名,人心涣散,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冷:

  “去,是九死一生。”

  “不去…是十死无生。”

  众人哑口无言。

  是啊。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朱柏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施南”二字上。

  指尖用力,几乎要戳穿纸背。

  他转身,目光如电,锁定阿岩:

  “你刚才说要带兵杀过去?”

  “很好。”

  “现在听令…挑二十个最机灵、脚程最快、最可靠的兄弟,对了,再带个匠人。即刻出发!”

  “目标:黔国公沐晟大营。”

  阿岩一愣:“沐晟?那不是在云南边境?千里之遥!这时候送信?”

  朱柏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

  “我要送的,不是信。”

  “是一件礼物。”

  他转向鲁大山,语速陡然加快:

  “把工坊里那具一窝蜂拆卸后准备好,连同二十支特制火箭,全部包好。”

  “记住…要用油布三层裹死,不准露出一丝火药味。”

  “一窝蜂?”

  鲁大山惊呼:“那玩意儿还不成熟!射程不到三百步,准头全靠天意,上次试射炸膛两次,差点伤了工匠!这…这怎么送人?”

  朱柏却笑得更深了:

  “就因为它不完美。”

  “完美的兵器,只会引来贪欲;而略有瑕疵的利器,才能让人心动又不敢下手。”

  “我要的不是他抢,而是他怕。”

  “怕有一天,千百具这样的一窝蜂,会齐射在他的营帐上。”

  堂中众人听得寒毛倒竖。

  原来如此!

  这不是结盟,是威慑。

  不是求助,是示强。

  朱柏提笔,刷刷写下一封信。

  全文仅三行:

  “偶得此物,虽粗陋,或可防身。”

  “谨赠将军一观,以防不测。”

  落款:容美守渊道长。

  无谄媚,无乞怜,无结盟之请。

  只有淡淡一句提醒,像朋友间的低语。

  可越是平淡,越显深意。

  阿岩接过信与图纸包裹,沉声道:“属下即刻动身。”

  朱柏却叫住他,声音冷如寒铁:

  “记住三件事…”

  “必须亲自面见沐晟。”

  “当场演示,一发不漏。”

  “第三,看完反应,立刻返程,不得多留一刻!”

  “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阿岩抱拳,转身离去。

  背影决绝,如同赴死。

  堂中一片死寂。

  吴绎昕看着朱柏,终于忍不住问:

  “万一沐晟不理?或者干脆扣下阿岩呢?”

  朱柏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声音平静:

  “那说明他要么蠢,要么已投靠燕王。”

  “无论哪种,都不值得我们再费心思。”

  “届时…”

  “我们就只能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话音落下,暮色四合。

  议事堂陷入漫长的等待。

  十日。

  整整十日,容美如坠深渊。

  谣言四起。

  有人说将军已秘密出逃;

  有人说护乡营即将哗变;

  更有甚者,暗中联络施南,准备献城投诚。

  人心浮动,如风中残烛。

  直到第十一个黎明,山道尽头尘烟滚滚。

  一骑瘦马狂奔而来,马上骑士满面风霜,衣甲破损,正是阿岩!

  他滚落下马,踉跄冲入议事堂,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爵爷!东西…送到了!”

  众人围拢。

  “沐将军起初根本不屑一顾,只派了个偏将应付。”

  “我坚持要当场演示…便在校场偏僻处,对着一面荒山试射一轮。”

  他顿了顿,仿佛仍沉浸于那一幕:

  “二十支火箭齐发…火光撕裂夜空,轰鸣震耳欲聋!”

  “虽多数偏离目标,但爆炸掀起碎石如雨,烟尘冲天,整座山坡都被掀翻一角。”

  “那偏将当场脸色煞白,差点跪下。”

  “沐晟呢?”吴绎昕急问。

  “他听到动静,亲自赶来。”

  “盯着那片狼藉的山壁,足足看了半炷香时间…然后只说了两句话。”

  众人屏息。

  阿岩模仿着沐晟低沉缓慢的语气:

  “此物,名何?”

  “转告爵爷,心意,本将领了。”

  没有承诺,没有回礼,没有结盟,没有表态。

  只有这两句模棱两可的话。

  堂中一片失望。

  徐妙锦轻轻蹙眉:“这就完了?一句心意领了?这算什么回应?”

  朱柏却笑了。

  那是发自肺腑的笑容,从容,笃定,带着一丝猎人看到陷阱落定时的快意。

  他缓缓起身,环视众人:

  “若是直接求援,他必生疑,还会趁机抬价,百般刁难。”

  “可我现在不谈合作,只展实力。”

  “哪怕只是微弱一瞬的火光,他也自会思量…”

  “是与一个能造出这般利器之人结盟,将来或可共享其利;”

  “还是将其视为敌手,终有一日,要面对千百具一窝蜂齐射的炼狱景象?”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沐晟不是不动心,而是在重新评估朱柏的分量。

  他问名字,是好奇;

  他说“心意领了”,是承认:你有资格和我对话了。

  这一份“薄礼”,不是为了换取即时援助,

  而是要在沐晟心中,埋下一粒种子:

  容美不可轻辱。

  此人不可轻敌。

  就在这时,亲兵疾步而入,呈上一封密信。

  火漆印赫然是施南标记,但送信之人,却是匿名夜递。

  朱柏拆信,只扫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信无署名,字迹仓促潦草,内容却如惊雷炸响:

  “盟会有变,勿来!辰州客携重金与甲胄样板已至,施南、散毛、忠建皆受厚赠,意在结盟共抗容美。宴无好宴,恐为擒杀之局!”

  辰州客!

  燕王秘使!

  他们不再遮掩,不再操纵傀儡,而是亲自下场!

  以金银军械为饵,编织一张围剿容美的铁网!

  这场所谓的三司盟会,早已不是谈判与威慑,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之局!

  朱柏默默将信递出,众人传阅之后,脸色接连惨白。

  田老栓几乎瘫软在地,连田洪安都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冷气。

  形势,比想象中还要恶劣十倍!

  朱柏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惧的脸庞,最终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重重落下,正中施南。

  唇角微扬,声音冷如寒铁:

  “原来如此…”

  “也好。”

  “他们想玩一把大的。”

  “那我们…”

  “就奉陪到底!”

  他知道,下一刻,他将踏入虎穴。

  可这一次,他不再是去低头求存。

  而是要踏着血路,亲手破局!

  施南,我来了。

  但这一次…

  不是你请我吃饭。

  是我来,吃掉你。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