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绵尴尬一笑：“说的是啊。”

　　没想到，林清雅会将她家安排在秦修御的家旁边，自己只是顺着对方给的地址来到这里啊。

　　靠这么近观察，不怕被发现吗？

　　沈云绵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还真是意外呢，我们一家才刚搬来这座城市不久，没想是邻居。”

　　秦修御淡淡看了她一眼。

　　别墅大门打开。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从里面走出一名中年女人，身穿青白色棉质家居服，头发在脑袋后盘成一个丸子，戴着眼镜，看上去颇为文静。

　　沈云绵眼睛顿时睁圆了。

　　看到两人注视着自己，中年女人露齿一笑，小跑过来：“云绵，你回来了，这位是你朋友吗？”

　　沈云绵抿了抿嘴唇，才亲切的介绍道：“妈～他是我的同学，是班主任叫来送我回家。”说着又转头跟秦修御道：“秦修御，这位是我的妈妈。”

　　“阿姨好！”

　　秦修御对沈云绵收回诧异的目光，礼貌问好。

　　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点头。

　　好似看到自己心仪的女婿。

　　“云绵从小被我宠坏了，不懂事，上一个学校就经常惹事，这才搬到桑城，还请你多多照顾。”

　　中年妇女客气道，说话间还拉了拉沈云绵的衣袖，将她拉到身边低语：“接下来好好配合我。”

　　沈云绵眨了眨眼睛。

　　秦修御心想：“可不是嘛，您的女儿第一天上学就打了同班同学，这不被宠坏了，我都不信。”

　　“要是没事，就来我们家坐坐吧。”

　　中年妇女又热情邀请。

　　“刚好班主任派我来见你们要个签名。”

　　秦修御爽朗的应承，心里却是在嘀咕。

　　“我应该未跟沈云绵说过本名吧？”

　　听别人说的，好像也没有，沈云绵只上了一节课，下课就把人揍了，因为晕血送入医护室。

　　全班一共十四个人符合对方的血型。

　　为摆脱上课时间，去图书馆，他当仁不让被抽了点血，假装身体虚弱，要在医护室躺一段时间，众人走后就跑到图书馆查了三小时资料。

　　确定了——【真名】信息错乱并非“过去”时间。

　　七十八年前，桑城出现过的灾兽，并非「黑甲虫母」，更遥远的时间线，凡有权限看到的消息都查阅过了，城市并没有出现过这种灾兽。

　　就先不想这个问题。

　　重新回到沈云绵为什么知道自己名字上。

　　还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秦修御心底对知晓未知的渴望更胜，这种感觉就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咬心脏，让他难受至极。

　　别墅客厅——

　　浅灰色布艺沙发环抱胡桃木茶几，几上青瓷瓶插着干枝梅，空气混杂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调。

　　“家中只剩红茶了，望你别嫌弃。”

　　中年妇女将红茶端放在秦修御面前。

　　餐盘上，朱红茶罐写着篆书「灵雾雪顶红」

　　作为一个洗澡后必喝冰养生茶的人，自然知道这种顶级的茶叶，生于千年冰碛岩缝隙，根系深扎于地脉，每年秋分后第一场霜雪才可采。

　　一斤茶叶，已过数十万。

　　秦修御端起茶杯：“谢谢阿姨。”

　　味道冰甜，浓郁的红茶香味萦绕鼻尖。

　　明明冒着热气，却神奇的喝出一丝冰凉。

　　喝了一口后放下，他从背后的书包拿出沈云绵的处分单，递了过去：“这是您女儿的处分单。”

　　中年妇女拿过看了一眼。

　　沈云绵闷哼，差点喷出口中的红茶。

　　“你打人？”中年妇女皱眉。

　　“嗯。”

　　沈云绵低着头。

　　中年妇女看着她逐渐怒上眉梢，手指着桌子上的处分单：“又是因为漫画书才打人流鼻血吗？”

　　沈云绵没说话。

　　回想起那本被她扔进垃圾桶的漫画书。

　　当时以为死定了才扔掉，想跟过去道个别，现在还活着……说实话，有点后悔，她算是一个比较念旧物的人，在这网络发达的时代，仍选择养一下书，然后线下去书店购买实体漫画书。

　　“你这孩子总是这样，唉！”

　　中年妇女叹息摇头，又说道：“如果……你爸爸在世，肯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多次发生吧。”

　　单亲家庭？

　　秦修御喝茶，静静听着。

　　沈云绵也没想到，对方会提起“死去父亲”。

　　可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信息呀。

　　没则——只能再次通过漫画书中的故事来解读。

　　沈云绵直接起身离去。

　　此招名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逃开一切说教，走上楼去。

　　秦修御是一个狡猾的人（恶魔），再说下去只会露出破绽，掀桌子式交谈无疑才是最好的。

　　中年妇女见状，摇头轻叹。

　　秦修御放下茶杯，看向中年妇女，深邃眼眸中闪烁一丝癫狂：“阿姨，沈云绵因为珍视之物而失态，也并非不能理解的，您也不用太担忧。”

　　如果当时筒千秋准备说出的“天相境”知识足够诱惑，他或许已经放弃了部分寿命，这是欲望。

　　“你说的没错，只是……”中年妇女叹气摇头。

　　不再多说，她拿起笔在处分单写下名字。

　　“请你这个邻居能多关照一下我不成器的女儿。”

　　中年妇女说完，便将处分单递给了秦修御。

　　后者诧异看了她一眼。

　　对方怎么知道他们是邻居，按照这俩母女的说法，好像才搬到这里不到一天，沈云绵这个跟自己同走一条路，去上学的家伙都不知道。

　　想了想，好像也并不奇怪，对方身为家庭的支柱，搬家前，肯定会去看房子，看到他出入旁边的别墅，得知自己是邻居也没什么奇怪的。

　　喝完杯中红茶，秦修御拿着处分单起身离去。

　　心底默默给这个家庭打十七分。

　　父亲逝去，只有母亲的单亲家庭减一分。

　　家境良好不减分。

　　母女关系较差减两分。

　　沈云绵是仙职者，前途无量加十分。

　　满分本来只有十分，这是班主任派他去接触那些心理可能有问题的家伙，自创的评分机制。

　　低于五分就要被家访。

　　帮忙也有报酬，最高资格查阅三等学区资料。

　　别墅二楼的窗户半掩，沈云绵侧身藏在厚重的丝绒窗帘后，只露出半张脸，目光牢牢追着楼下秦修御渐行渐远的背影：“以后就是邻居。”

　　邻居，两个字在舌尖化开时，甜意漫到耳根。

　　……

　　……

　　秦修御推开家门。

　　玄关灯亮着，暖黄色光晕顺着走廊铺到客厅。

　　不对！

　　最近几天，简千秋每次都会在他转动门锁，发出那声脆响后跑过来才对，今天安静的异常。

　　秦修御换鞋，朝客厅里扫了一眼，没有猫影。

　　咔嚓！

　　厨房传来一阵破碎声。

　　秦修御连拖鞋都顾不得换，直奔厨房。

　　厨房门虚掩着，他透过门缝看到月光在瓷砖地面上切出银亮斜线——冰箱的指示灯在黑暗里幽幽发着光，照亮地上一滩水渍和几片碎玻璃。

　　料理台阴影里，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窜过，一道锐利的银色光痕晃过眼睛，他下意识伸手去挡，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反应过来已经消失。

　　秦修御心惊，推门进入厨房。

　　灯光照亮每一寸角落。

　　看着碎了一地的养生茶，标签边缘卷曲着浮在液体表面，「426：11：8」的数字被水晕染得模糊不清，几片茶叶粘在最大的玻璃碎片上。

　　“……我本来打算今天喝的。”

　　秦修御沉着脸自语，反手握起菜刀。

　　料理台另一端。

　　刚变回猫的简千秋才长舒一口气。

　　就听秦修御开始对着空气说话：“这把菜刀出自桑城仙职者【炼器师】牛师傅之手，断骨如切菜，拍烂一个竹笋，力大点只需三下的事情。”

　　话中夹杂着浓烈的威胁，简千秋缩了缩脖子。

　　完蛋了。

　　我只是想拿一份草莓蛋糕来吃，谁料碰到了……

　　干脆去道个歉吧。

　　简千秋脑袋从料理台后探出，一道寒光飞来。

　　咔嚓——

　　菜刀擦着她的耳尖钉进身旁的橱柜上，刀柄兀自震颤，洋葱的辛辣气混着金属的冷味漫开。

　　简千秋整个猫都呆了，竖瞳老大盯着秦修御。

　　差，差一点，耳朵就被削掉。

　　“是你呀！”

　　秦修御靠近蹲下，一手拔出菜刀。

　　筒千秋回神，直起身对他的右腿又一顿拳击。

　　软绵绵的小猫拳头造成的伤害为零。

　　秦修御将菜刀往砧板上一插，看着她笑道：“好了，好了，乖乖的，我不追究你把我的养生茶打碎，也别因为我差点把你杀死掉而生气了。”

　　“行吗？”

　　简千秋眯起眼，不悦道：“这两件事能对等你……”

　　话未说完，已经被秦修御抓住命运的脖颈提了起来，简千秋身体扭来扭去，根本挣脱不开。

　　秦修御用她的身体顶着冰箱门关上。

　　“……”

　　简千秋气结，整条尾巴炸了毛。

　　秦修御无视一地养生茶水与玻璃瓶碎片，到客厅坐下，才将她放在茶几上，淡淡道：“我想知道，你能扣除寿命，肯定能看到我的寿命吧？”

　　“你想做什么？”

　　简千秋警惕地看着秦修御，不明白这家伙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昨天拒绝过了，提起干嘛？

　　难道又打算测试她？

　　秦修御没有立刻回话，沉吟了几秒，他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是否有这种可能性，如果有的话，我想跟你做几个交易，以寿命换知识。”

　　交易？

　　简千秋挑眉：“你不会还想问“天相境”的事吧？”

　　“这种事情我当然想问，但寿命大概不够用的。”

　　秦修御耸肩，语气中有几分无奈。

　　简千秋竖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开玩笑道：“如果我说需要你一半的寿命就能换呢，你会换吗？”

　　“来！”

　　秦修御精神一振，伸手放在简千秋面前。

　　“这只是……”

　　简千秋脸色略显尴尬，话未说完，对方的手掌已经盖在她头顶，那张脸凑的格外近，双眸带着一丝灼热，似乎在说，耍我的下场会很惨。

　　“......”

　　简千秋无奈，猫瞳微动，想出了一个点子，她轻咳：“换的话，就凭你这一点寿命，大概也就可以换一点有关「天相境」知识的轮廓而已。”

　　一半寿命，加上边角料的情报。

　　凡会加减算数的都不会交换，除非是个疯子。

　　“来呀！”

　　秦修御催促道。

　　“你不怕死吗？”

　　简千秋歪着脑袋看着他。

　　“我当然怕。”

　　秦修御点头。

　　不然——他又为什么那么渴望得到情报？

　　修仙是为了长生。

　　仙途中最恐怖的就是未知，走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

　　当沈云绵咬破他皮肤，将血抽出用于施展技能时，那个时候，“知识”的禁锢裂开了，某种不确定「未知」想法从内部滋生，像虫子啃噬着脑中神经。

　　回家时，曾问过沈云绵这一招是否也是职业面板上的技能，对方给出否定，说：“这只是简单的血液循环而已，我们的血同化过程中，我的血会给你的血打上类似墨香的标记，这就让我可以暂时操控你的血，算是「文心」的被动吧。”

　　技能施展能够脱离职业面板自身显示的蓝条【血墨】限制的，摆脱职业情况下，又能否在这个世界修炼呢？

　　神明给职业时——还会根据契合度高低，在【职业专长】一栏赐予被契约者一些东西，少数会给气运，这可是筑基境修仙者通吃的大补品，是一种可炼化的资源！

　　秦修御联想到了洗澡时，看到的身份【纸人宗】人材。

　　都是为了安心，【真名】这门天赋带来的认知障碍，让他感觉十分难受，不如将神明当做耗材使用，「蟠龙天子气运」是顶级修炼资源，「归墟剑心」炼成法器，说不定还能像人工心脏移植到自己身上。

　　从「万法皆可为我所用视角」来看，神明都已经赐予我职业了，靠这个名头就可以出去转，祂们就没有用了，不如将神明拆解，从中获得的资源供养自身。

　　成为另类的世间唯一神明！

　　“台上一人，无神赐职。”

　　秦修御心中默念。

　　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首先就得搞清楚一件事情，他问：“快点拿我的寿命走，说完后，我还要问你下一个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