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觉醒仪式结束后引发的骚动,并未持续太久。
毕竟这里是武魂殿,天才与怪才层出不穷的地方。
一个拥有先天满魂力的花武魂,虽然罕见且矛盾,但也仅仅是众人茶余饭后几天的谈资。
很快,新的焦点便会取代旧的。
千嶂被那名魂尊客气地请到了一间静室等候。
态度与之前公事公办的样子,已然不同。
静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窗外能望见教皇山巍峨的轮廓。
千嶂安静地坐着,心中并无多少忐忑。
那魂尊离去时,眼神中的惊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让他明白,先天满魂力这块敲门砖,足够沉重。
至于那朵金色小菊的真正价值,他相信,总会有人识货。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的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
没有脚步声,仿佛来人是一缕幽魂。
千嶂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一位男子,身形瘦长,穿着一身灿金色的铠甲般礼服,皮肤同样呈现出一种类似金属的光泽。
他的相貌算不上英俊,但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独特的阴柔与华丽。
尤其是他的眼睛,狭长而锐利,此刻正落在千嶂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并未刻意释放气息,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沉重。
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水银般弥漫在狭小的静室内。
封号斗罗。
千嶂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而且,这股气息,与他自身武魂隐隐有着一丝微弱的共鸣。
“是你,觉醒了金色的菊花武魂?”
来人开口,声音带着特有的磁性,尾音微微上挑,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他缓步走入,房门在他身后悄然闭合。
“是。”
千嶂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月关,菊斗罗。
果然来了。
月关走到千嶂近前,距离他只有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对于一位封号斗罗而言,瞬息便可决定生死。
他仔细地打量着千嶂,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灵魂深处武魂的根源。
“释放出你的武魂。”
月关命令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千嶂依言抬手。
心念一动,魂力流转。
那朵淡金色的、花瓣纤细层叠的菊花再次浮现于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晕。
与月关那霸道而华丽的奇茸通天菊相比,它显得如此娇小,如此内敛。
然而,在它出现的刹那。
月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千嶂的手掌前,死死地盯着那朵金色小菊。
他的呼吸,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急促了些许。
“像……太像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恍惚。
“虽然孱弱,虽然初生……但这本源的气息,这内蕴的‘道韵’……”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千嶂。
“孩子,告诉我,你觉醒时,除了这武魂,可还有其他感受?”
千嶂沉吟片刻,决定透露一部分。
他需要引起这位封号斗罗足够的兴趣。
“回前辈,当时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流淌,不猛烈,但感觉很……坚韧。”
“仿佛怎么都不会断掉。”
月关眼中精光爆射!
“坚韧!对!就是坚韧!”
他情绪似乎有些激动,绕着千嶂走了两步,金色礼服的下摆划出华丽的弧度。
“至柔至刚,金刚不坏!”
“想不到,除了我的奇茸通天菊,这世间竟还有第二株菊花,能触摸到这等境界的门槛!”
他停下脚步,再次面对千嶂,脸上的激动之色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严肃与郑重。
“孩子,你可知你的武魂,意味着什么?”
千嶂平静地回答:“不知,请前辈明示。”
月关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的波澜。
“世人愚昧,只知兽武魂强横,器武魂锋锐。”
“却不知,花草树木,亦有其魂,有其道。”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你的武魂,看似柔弱,却内蕴‘金刚’之质。”
“乃是走的‘由内而外,练体成圣’的无上大道!”
“与我的奇茸通天菊,乃是同源!”
他目光紧紧锁定千嶂。
“你,可愿拜我为师?”
这句话问出,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一位封号斗罗,主动开口收徒。
这在武魂殿,乃至整个大陆,都是无数魂师梦寐以求的机缘。
千嶂能感受到月关目光中的期待,以及那期待深处,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拜师菊斗罗,无疑是一条通往强者的捷径。
能获得最好的资源,最契合的指导。
但同样,也意味着彻底打上武魂殿,打上月关的烙印。
未来将卷入无尽的纷争。
他需要权衡。
月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并未催促,只是淡淡地说道:“你的武魂,普天之下,唯有我能指点。”
“错过今日,你或许依旧能凭借先天满魂力成为一名魂师。”
“但你的潜力,将十不存一。”
“明珠蒙尘,璞玉难琢。”
“你甘心吗?”
千嶂抬起头,看向月关那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
他从里面看到了真诚,看到了对同类武魂的珍惜,也看到了属于封号斗罗的骄傲与掌控欲。
利弊已然清晰。
道路也已经摆在面前。
他不再犹豫。
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袍。
然后,对着月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拜师礼。
“弟子千嶂,拜见老师。”
声音清朗,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月关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他脸上的些许阴柔,多了几分满意与欣慰。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上前一步,虚扶起千嶂。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月关的弟子。”
“也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他拍了拍千嶂的肩膀,触手处,能感受到少年看似单薄的身体下,那初现端倪的坚韧筋骨。
“你的武魂,尚未完全觉醒,潜力深藏。”
“待我为你寻得合适的魂环,引导出它真正的力量,你便会知道,今日的选择,是何等正确。”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镶嵌着金色菊纹的令牌,递到千嶂面前。
“这是我的长老令,在武魂殿内,见它如见我。”
“持此令,你可自由出入大部分区域,资源供给,按殿内紫录勋章弟子标准发放。”
千嶂双手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却带着一丝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
“多谢老师。”
月关点了点头。
“今日你先回去,与家人说明情况。”
“明日此时,我会派人接你,正式开始你的修炼。”
“是。”
千嶂再次躬身。
月关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静室内,如同他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千嶂直起身,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金色的菊纹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气息与象征意义。
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上,那朵依旧在静静旋转的淡金色小菊。
平静的心湖,终于泛起了丝丝涟漪。
一条全新的道路,就在脚下。
金刚不坏么……
他很好奇,这朵看似柔弱的小花,究竟能绽放出何等耀眼的光芒。
他收起武魂和令牌,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
庭前孱蕊,已得甘露滋养。
只待风雷激荡,便可通天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