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但周明凭借着自己作为人类的生物钟惯性，估摸着“现实世界”应该已经来到了第二天。他坐在那把无中生有的扶手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扶手，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行动。

　　“测试必须继续，但不能再用路明非的电脑或者他本人做过于明显的标的了。”周明暗自思忖，“昨天的‘皮卡丘事件’已经引起了世界规则的轻微反弹，也肯定让路明非那小子疑神疑鬼。下一个测试目标，需要更间接，影响范围更小，最好是……自然现象，或者与主线剧情关联极弱的边缘人物。”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如同蛛网般缓缓铺开。得益于融合的部分路鸣泽权限，他能够以一种模糊的、类似雷达扫描的方式，感知以路明非为中心一定范围内的“信息流”。仕兰中学的轮廓、嘈杂的人声、各种情绪的微弱波动……如同黑白默片般在他意识中掠过。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合适的目标——仕兰中学门口，那个常年摆摊卖烤肠和鸡蛋灌饼的王大爷。这是一个完全的路人角色，与龙族、混血种、卡塞尔学院这些核心要素八竿子打不着，他的喜怒哀乐不会对主线产生任何影响。

　　“目标：让王大爷今天准备的第7个鸡蛋灌饼里，意外多出一根烤肠，并且他本人不会察觉异常，认为是自己顺手放的。”周明设定了指令。这比改变图标更精细，涉及到对一个人短暂记忆和行为的微妙影响，但影响的后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意念集中，指令发出。

　　能量流出的感觉比创造椅子时明显，但弱于皮卡丘事件。精神上的疲惫感再次增加，像是熬了小半夜。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力量穿越空间，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在忙碌的摊主身上。

　　反馈很快传来——成功。王大爷乐呵呵地将那个加了料的灌饼递给了一个幸运的学生，嘴里还嘟囔着“今天手怎么这么顺”。

　　纯白空间一片平静，没有任何震动或压力降临。

　　周明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很好，看来针对这种完全边缘的、不影响剧情走向的微小干预，世界规则的容忍度很高，或者说根本懒得理会。

　　“那么，下一步，可以尝试稍微靠近主线一点点……”他的目光投向了意识“雷达”中，另一个较为明亮的光点——陈雯雯。她是路明非的暗恋对象，是路明非高中生活的一个重要背景板，但就其本身而言，在宏大的龙族故事里，她也几乎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目标：让陈雯雯今天课间休息时，无意中看到窗台上落下一片形状特别像心形的树叶，并因此产生一秒钟的愉悦心情。”这个指令不改变任何实质事件，只涉及一个细微的自然现象和短暂的情绪波动。

　　指令发出，执行成功。反馈显示陈雯雯确实注意到了那片叶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空间依旧稳定。

　　周明心中有了底。看来，只要不直接干预主要角色的重大命运节点，不对世界线造成明显偏离，这种程度的“微操”是可行的。这为他后续的计划提供了重要的操作空间。

　　现在，是时候进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剧情干预”测试了。目标，就是原著中路明非命运的第一个小小转折点——卡塞尔学院的面试。

　　按照原著，面试本身是成功的，但过程有些小插曲，比如古德里安教授过于天马行空的问题让路明非招架不住，又比如叶胜和酒德亚纪因为堵车差点迟到，让面试开场略显仓促。这些细节无伤大雅，但稍微优化一下，应该无妨吧？

　　周明决定兵分两路，进行两次温和的干预。

　　首先，是针对面试官古德里安教授的。这位老教授知识渊博但性格脱线，常常问出些让正常学生崩溃的问题。

　　“目标：在古德里安教授准备向路明非提问时，让他脑海中灵光一现，产生一个与路明非可能擅长的领域（比如……游戏策略分析）相关的、相对容易回答的学术问题思路。”

　　指令发出。能量消耗比前两次都大，精神疲惫感明显加重，太阳穴有些发胀。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触及了那个远在异国、正在准备行程的教授的意识边缘，并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灵感”种子。

　　成功。反馈显示，古德里安教授在飞机上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掏出笔记本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妙啊！用星际争霸的战术演变来类比龙族宗族变迁！这个角度一定能吸引S级新生！”

　　周明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这算是给路明非加了个“面试题目友好”的buff。

　　其次，是针对执行部专员叶胜和酒德亚纪的。他们要准时到场，才能有一个从容的开场。

　　“目标：让叶胜和亚纪前往仕兰中学途中，他们乘坐的出租车恰好避开一个关键路口的小规模拥堵，比原定时间提前五分钟到达。”

　　这次干预涉及了两位混血种专员，更接近主线。周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只影响交通流的微小环节，而非直接改变他们的意志或车辆性能。

　　指令发出。能量消耗与影响古德里安教授时相仿。他“看”到那辆出租车司机因为前方一辆车莫名的迟疑，选择了一条稍远但畅通的小路，顺利避开了拥堵点。

　　成功。反馈显示，叶胜和亚纪提前到达，还在校门口悠闲地喝了杯咖啡。

　　做完这两次干预，周明感到一阵明显的疲惫袭来，像是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呼吸，纯白空间依旧安静，世界规则没有反应。

　　“看来……成功了？”他有些不确定地自语。这些干预太细微了，就像是给一幅巨大的油画修改了两处微不足道的像素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他需要等待。等待面试那天的到来，观察这些微小的改动，是否会像他预期的那样，汇聚成一股小小的“好运”。

　　……

　　面试日。

　　周明屏息凝神，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投向了仕兰中学的那间会议室。透过路鸣泽固有的“观察者”视角，他能够模糊地“看”到现场的情况。

　　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古德里安教授果然问出了那个关于“游戏策略与龙族历史”的联动问题，路明非虽然紧张，但这个话题恰好戳中了他的痒处，结结巴巴地竟然也说出了一两点见解，让古德里安双眼放光，连连称赞“S级果然有独特视角！”。

　　叶胜和亚纪提前到达，气定神闲，与校方的沟通从容不迫，为面试营造了良好的开端。整个面试过程少了原著中的那些小磕绊，显得格外流畅。

　　当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地握住路明非的手，宣布“你被录取了！卡塞尔学院需要你这样的天才！”时，路明非脸上那副懵懂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让隐藏在幕后的周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不是掠夺，也不是交易。这是引导，是帮助。感觉……还不坏。

　　然而，就在面试结束，路明非晕乎乎地走出会议室，一边为不用高考而兴奋，一边又为这突如其来的命运转折感到不安时，异变发生了。

　　周明突然感觉到，自己与路明非之间那种无形的联系，猛地增强了一下。就像是路明非在极度困惑和潜意识寻求答案时，无意中拨通了一个通往他这里的“热线电话”。

　　一幅清晰的画面强行切入周明的意识：路明非独自一人坐在回家的公交车最后一排，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他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张印着世界树校徽的录取通知书，眼神迷茫。

　　紧接着，一个强烈的、带着路明非标志性吐槽风格的念头，如同被放大了音量，直接响彻在周明的意识里：

　　【我勒个去……这就……不用高考了？卡塞尔学院？美国？听起来牛逼哄哄的……但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该不会是啥新型诈骗套路吧？或者……我最近熬夜打游戏出现幻觉了？要是这时候那个神神叨叨的小鬼再冒出来就好了，好歹能问问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个明确的召唤信号。

　　周明浑身一僵！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正在拉扯着他的意识，要将他投射到路明非所在的现实空间！这是……路鸣泽的固有机制被触发了！当路明非在迷茫中潜意识寻求“答案”或“交易”时，路鸣泽就会出现！

　　“糟了！”周明心中暗叫。他现在还没完全准备好以“路鸣泽”的身份正式登场！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按照原流程，这次“登场”该说什么做什么！原著里这次会面似乎很简单，但万一搞砸了……

　　他拼命抵抗着那股牵引力，试图切断联系。但那股力量源于世界的基础规则，异常强大。纯白空间开始波动，路明非在公交车上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将他吞噬。

　　情急之下，周明福至心灵，他没有强行对抗，而是顺着那股牵引力，将自己的一个“意念投影”送了过去，但同时，他集中了全部的精神力，对这个投影的“行为”进行了最严格的限定和“编程”！

　　……

　　公交车最后一排。

　　路明非正对着通知书发呆，眼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他愕然抬头，只见那个穿着黑色小西装、俊美得不像话的小鬼（路鸣泽），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翘着二郎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靠！”路明非吓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你……你怎么又来了？！”

　　按照他有限的几次见鬼经验，接下来这小鬼就该用那种诱惑的语气说“交换吗？哥哥……”之类的话了。

　　然而，眼前的“路鸣泽”（周明操控的投影）并没有说那句经典的台词。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路明非几秒钟，然后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路明非手中通知书上的世界树校徽。

　　接着，他用一种平静的、没有任何蛊惑意味，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语气，轻声说道：

　　“这条路，或许比你想象的更有趣。放心，不是诈骗。”

　　说完，不等路明非有任何反应，投影如同烟雾般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路明非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看了看旁边的空座，又看了看手里的通知书，半天才憋出一句：“……哈？这就完了？这次……是来干嘛的？售后服务？确认收货？”

　　而纯白空间内，周明瘫在椅子上，大汗淋漓，感觉身体被掏空。强行干预并修改这次“登场”的脚本，消耗远超之前所有测试的总和！精神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但值得庆幸的是，世界规则没有再次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或许是因为这次“登场”本身是符合规则的，他只是修改了其中的“台词”和“态度”，并未改变其“发生”的本质。

　　【行为模式……偏离……记录……分析……】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但并未伴随压力。

　　周明喘着气，看着镜中疲惫不堪的少年形象，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惊险，但他成功了！他完成了第一次对原有剧情的“NG”和重拍！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段，但他证明了，即使是世界规则规定的“戏码”，他也是可以动手改一改的！

　　“第一次NG……成功。”他低声对自己说，眼中闪烁着更加明亮的光芒，“导演的权限，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