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借着夜色掩护，朝着300米外的大仓匍匐前进。

　　杨旭自己除了191步枪，身上还额外挂着5把枪械，李伟则背负另外五把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剩下的两把，则由凯特琳吃力背着。

　　就在他们即将通过一处灯光与阴影交错的必经之地时，两个黑帮成员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正靠着墙壁聊天抽烟。

　　李伟直接压低嗓子问：“怎么办？”

　　杨旭没有回答。

　　他举起枪，眼睛靠近倍镜，将其调成2倍，里头两个在绿色视界里散发着红色热量的人形轮廓，一个正在递烟，另一个则在掏打火机。

　　“只能让他们睡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觉。”

　　“捂好凯特琳的嘴。”

　　李伟会意，伸手捂住了身旁女人的口鼻。

　　噗。

　　噗。

　　消音器发出两声沉闷的空气压缩声，子弹在空气中划出浓稠轨道。

　　杨旭只用了1.84秒，就先后在两个小弟脑袋上开了个洞。

　　果不其然，凯特琳在听到那微弱声响后，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了被压抑的呜咽。

　　“这场面就受不了了？”杨旭的声音很轻，“那以后打丧尸，你不得尿裤子？”

　　说完，他不再理会凯特琳，猫着腰迅速前出，将两具尸体拖拽到没有灯光的角落，并顺手缴获了他们腰间的手枪。

　　凯特琳虽是外科医生，见过手术台上各种血肉模糊的场面，甚至亲手处理过枪伤。

　　但看着两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被终结，还是第一次。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杨旭从口袋里摸出口香糖，塞到她手里。

　　“吃这个，能缓解。”

　　几秒钟后，凯特琳伸出颤抖的手，将口香糖塞进嘴里，开始用力咀嚼。

　　随着咀嚼肌的反复运动，那股强烈的薄荷味刺激着她的神经，注意力真的被转移了些许。

　　她深呼吸，对着杨旭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的，相信我。”

　　确认无误后，三人继续朝着大仓移动。

　　通往三楼的外部楼梯又窄又陡，三人踩在铁制的阶梯上，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忽然，远处瞭望塔上的探照灯扫了过来，一道刺目的光柱照亮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三人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体死死贴在楼梯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等那道光柱移开，他们才继续向上攀爬。

　　摸到三楼平台，杨旭探头观察，发现只有一个黑帮成员背对着他们，坐在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显然进入了梦乡。

　　为了节省子弹，杨旭决定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对着李伟和凯特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如狸猫般悄悄悄摸了上去，从背后用手臂死死锁住了那人的脖子。

　　黑帮成员猛然惊醒，双腿疯狂蹬踹，双手胡乱地向后抓挠。

　　“放轻松。”

　　“这样你就不用感受末日的残酷了。”

　　杨旭手臂猛然发力。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格外清晰。

　　这次的战利品是一把AK47，杨旭捡起来，熟练背在身上。

　　由于枪械的数量太多，杨旭明显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半蹲着走路时，大腿的肌肉都有点发酸。

　　三人来到大仓三楼的走廊。

　　这里原先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经过改造后，之前的单间被两两打通，空间扩大到了10㎡左右。

　　但门没有变，依旧是厚重的铁门，只在中间留了一个用于递送食物的小窗口。

　　三人来到312门口。

　　李伟打开笔记本，键盘敲击几下，铁门便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解锁声。

　　杨旭率先走进，叫醒了正在熟睡的麦迪。

　　麦迪睁开眼，整个人就从床上弹起，摆出了戒备的姿态。等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才放松下来。

　　“什么情况？”

　　杨旭将一把MG5和一副战术耳机递给他。

　　“行动提前了。”

　　麦迪接过大家伙，将延伸出来的弹链麻利地挂在身上，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子弹上膛。

　　“好久没摸这老伙计了。”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今晚，就让它响个够。”

　　接着，四个人开始在三楼挨个房间通知。

　　路上的巡逻岗哨，或者固定驻点的黑帮小弟，都被杨旭和麦迪用枪或格斗技巧悄无声息解决。

　　但整个过程太过顺利了。

　　顺利到让杨旭的心里，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他只能将这归结于自己想得太多。

　　等十二休斯顿牛仔集合完毕，他们决定，先去解决掉雷斯最大的心腹，也是最有可能被留下管理监狱的二当家，迪克。

　　杨旭分出一个人，让他带着几把缴获来的枪，去通知并武装呆在配电站的那三名老兵，同时严令他们，必须死守水电设施，防止敌人狗急跳墙破坏设备。

　　安排妥当后，杨旭带着大部队原路返回，来到了办公楼的一楼。

　　迪克的住所就在这里。

　　没有敲门，没有警告。

　　麦迪打开房门后，杨旭和几名老兵紧随其后，冲进去就朝着床上的人形凸起扑了过去，想把他从睡梦中直接控制。

　　然而

　　他们拽下来的，只有一个枕头。

　　人呢？

　　忽然。

　　门外无数刺眼的强光灯霎时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全部趴下！”

　　麦迪用尽全力嘶吼。

　　0.5秒。

　　杨旭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来不及多想，他迅速扑向还没反应过来的李伟和凯特琳，将两人死死压在身下。

　　下一秒，玻璃窗户被密集的子弹射穿。

　　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入，墙壁上爆开一团团尘土，木屑、玻璃渣子和石膏粉末四处飞溅。

　　“啊——！”

　　凯特琳的尖叫都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枪声里。

　　枪声停止。

　　“杨，你以为我这个老大是白当的吗？”

　　雷斯的喊话声从扩音器里传来，充满了戏谑与嘲弄。

　　“你以为出去接人，我就非要自己出马？”

　　杨旭明白了。

　　雷斯找了个身材相似的替身，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而自己，则一头撞进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李伟！外面的加特林！”

　　李伟趴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

　　片刻后。

　　“完了！他们有准备，加特林的电源被拔掉了，已经离线！”

　　“该死！”

　　“杨小子，你先拖住他！”麦迪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我来安排作战部署！”

　　“好！”

　　杨旭答应后，身体紧贴地面，忍着被玻璃渣划破皮肤的刺痛，艰难爬到墙边。

　　他站起身后，深吸口气，对着外面喊道：

　　“雷斯！这座监狱本身就不属于你！你一个外来者，没有权利在这里当老大！”

　　“什么？”雷斯放声大笑后，就用严肃语气继续喊话：“我带人改造监狱，而你花着我的钱采购物资！你现在看到的一切，哪一样不是我贡献的？我甚至给了你最好的住宿条件！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你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难道你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你的独裁梦？”

　　“杨，你真的太天真。我特意告诉你去接人的消息，就是想看你会不会动手。”

　　“就在刚才，我还特意撤走了几个岗哨，就是想给你回头是岸的暗示。可惜你没有珍惜。直到你带人来到这里，我就不打算再给你任何机会。”

　　“你以为有个天才黑客，黑进了武器库我就没办法了？我告诉你，今天你想巡查武器库的时候，就是我在转移重武器的时刻！”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自己会被拦在武器库外，怪不得这一路如此顺利。

　　自己终究还是经验不足，低估了这头老狐狸的狡诈！

　　杨旭看着老兵们在麦迪的指挥下，正利用房间内的掩体，进入各自的预定射击位置。

　　必须继续拖延。

　　“末日本身就是人类最绝望的时刻，如果你还要搞独裁，只会让所有人都活在恐惧和压抑里。”

　　“秩序都崩塌了，我不当这个老大，难道让你们这群人来发善心吗？”

　　“这个世界，终究是靠拳头说话！”

　　“BOSS，别跟他们废话了！早点解决！”

　　一个小弟提醒了雷斯。

　　点点头后，雷斯再次说话：

　　“杨，我看你是个人才，才想留着你。但你的背叛，让我别无选择。”

　　“我只好，提前送你上路了。”

　　新一轮的火力压制再次爆发。

　　刚刚找到位置的老兵们，又被迫趴下躲避。

　　“杨小子，再拖一会儿！就一会儿！”

　　拖延……还能怎么拖？

　　杨旭的大脑飞速运转。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对着趴在地上的李伟大喊。

　　“无人机！看看无人机还能不能用！”

　　李伟在键盘上操作了一会后，随即摇了摇头：

　　“不行！那三个黑客正在攻击我的控制权，一时半会夺不回来！”

　　完了！

　　杨旭的心凉了。

　　对方连这一步都算到。

　　就在这时，李伟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还有一台！那台运输用的FlyCart30！”

　　他迅速操作，片刻后，激动地喊道：“能控制！”

　　“开到他们头顶上去晃！”

　　随着李伟的指令下达，一架拥有四支粗翼的中型无人机，从车库里悄然升空，径直飞向办公楼前的空地，盘旋在雷斯等人的头顶！

　　雷斯看到无人机，当即破口大骂：

　　“你们这三个蠢蛋！不是说一台都飞不起来吗！他妈的！给我打下来！别让它开火！”

　　那群黑帮成员因为恐惧无人机上可能携带的武器，纷纷调转枪口，朝着天空胡乱射击。

　　也就在这个空档，早已迂回到侧翼的几个老兵，以及在楼内就绪的战士，准备开火。

　　麦迪在耳机里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兄弟们，别丢了第三骑兵师的脸！”

　　随后就将MG5架在桌子上。

　　“没想到，在旧金山，也能闻到正宗的烤肉味。”

　　伴随着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麦迪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7.62毫米的子弹“咻咻咻”地加热空气后，便泼洒向外面那群惊慌失措的黑帮成员。

　　子弹击中人体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打在汽车上溅起的一串串火星，以及不断冒出的血雾。

　　都在证明外头的惨烈。

　　这激烈的枪声，也让监狱外头森林里的动物们纷纷躲进了自己的巢穴。

　　现场的小弟们彻底乱了。

　　原先安排好的交替火力压制荡然无存，只剩下躲在车后胡乱伸出枪口盲目射击。

　　“操！他们在哪！”

　　“我中弹了！救我！”

　　“别打了！我投降！”

　　谩骂、惨叫、求饶声混成一团。

　　杨旭也抓住了机会，探出枪口，利用【步枪宗师】的加成，开始精准点名。

　　雷斯狼狈躲到一辆SUV后面，疯狂地嘶吼：

　　“射击！全部给我射击！这群该死的牛仔！我当初就不应该放他们进来！”

　　李伟趁着对方网络防御的混乱，终于夺回了所有无人机的控制权。十台Mavic3T组成的蜂群，如乌云般压向战场。

　　战斗的天平，倾斜。

　　老兵们的子弹渐渐告罄。

　　而场上，原先100多个黑帮成员，如今只剩下不到20个还在苟延残喘，大部分都倒在了麦迪那挺重机枪之下。

　　无人机群将雷斯和剩下的小弟团团围住。

　　杨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拿枪指着狼狈不堪的雷斯。

　　“你输了。”

　　雷斯靠在布满弹孔的SUV车身上，腿部的伤口让他无法站直。

　　环顾四周，昔日的手下，如今不是倒在血泊里，就是瑟缩在角落发抖。

　　“凭什么？”

　　雷斯死死盯着杨旭。

　　“你凭什么夺走我的一切！”

　　“我只是在避免罪恶的滋生。”

　　“看看历史吧，雷斯。任何以独裁为开端的政权，最终都会演变成吞噬一切的暴君。到那个时候，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恐惧和压抑折磨，直到精神崩溃。”

　　“这里需要的是末日后的安定秩序，而不是皇帝。”

　　麦迪带着几个老兵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雷斯，又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开口道。

　　“杨小子，看在他确实为基地做了不少贡献的份上，不如就把他放逐吧。”

　　“放逐？”

　　雷斯听到这两个字，竟哈哈大笑起来。

　　他踉跄站起身。

　　哗啦。

　　周围的老兵反应极快，十几支突击步枪的枪口瞬间对准雷斯。

　　但他没胆怯，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踉跄往后退去。

　　雷斯没有拿枪指着众人，而是抬头望向即将天亮的夜空，感受夜风拂过的清凉。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只是街角被人随意欺负的小弟，为了5美元就能替人挨一顿揍。

　　他想起第一次参与药品交易，在码头的集装箱里，对方黑吃黑，最后靠着一把水果刀活下来的传奇。

　　他想起自己一步步往上爬，干掉了一个又一个恐怖的对手，最终才坐上旧金山第二大黑帮头目的位置，享受着前呼后拥的尊崇。

　　这一切，来之不易。

　　雷斯的人生，就是靠拳头与狠辣写就的史诗。

　　可今天，他败了。

　　败在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手里。

　　他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但是没办法，现实就是那么残酷。

　　雷斯没有在说话，而是对着杨旭哂笑，随后把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

　　砰！

　　回荡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枪响，成了雷斯最后的绝唱。

　　没有遗言。

　　雷斯用这种无声的宣告，给自己留下最后的体面。